森重宽最后一个下车,右小腿的肌肉仍然紧绷,每一步都带来轻微的刺痛。他拒绝了队医的进一步检查,只想回到房间,倒在床上,忘记这个糟糕的夜晚。
“K。”
助理教练在身后叫住他。森重宽转过身,看见教练手里拿着一个移动电话——那种砖头一样的大哥大,在这个年代仍然是奢侈品。
“你的经纪人,”助理教练说,表情有些复杂,“他说有急事,已经打了三次电话到球队办公室了。”
森重宽皱眉。他的经纪人通常只在休赛期联系他。赛季中,特别是赛季关键期从不会打扰。
“现在?”森重宽看了看表,深夜11点47分。
“他说必须现在谈。”
森重宽接过电话,走到一旁。队友们陆续消失在宿舍楼的门后,只留下他一个人在停车场的灯光下。
“健一哥?”森重宽皱眉,“阿宽!谢天谢地,终于联系上你了。”电话那头,藤原健一的声音异常兴奋,背景里似乎还有音乐和人群的喧哗声,“听着,我有个天大的消息,但先说一句——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你。”
森重宽靠在冰冷的大巴外壁上,闭上眼睛:“如果是代言合同的事,明天再说。我累了,我们刚输球——”
“不是代言!是格莱美!”
这个词让森重宽睁开了眼睛:“什么?”
“格莱美!第38届格莱美奖!你们被提名了,四个提名!年度制作、年度歌曲、最佳流行合作、最佳R&B合唱!” 藤原健一的声音几乎是尖叫,“颁奖典礼就在明天晚上,洛杉矶,圣殿礼堂,全国直播!你和阿伦必须出席!”
森重宽握着听筒,大脑有几秒钟的完全空白。不是没听懂,是每个词都懂,连在一起却像外星语言。
“格莱美?”他重复,声音干涩。
“对!格莱美奖!音乐界的最高荣誉!四个提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森重宽闭上眼睛。房间在旋转,或者旋转的是他的大脑。今晚的比赛,艾弗森缠着固定带的右肩,自己抽筋的小腿,记分牌上刺眼的77:84……然后是这个,格莱美,音乐,颁奖礼。
“什么时候的事?”他听见自己问,声音遥远得不像是自己的。
“邀请函一个月前就寄到我的经纪人公司了!但我没告诉你,也没告诉艾弗森——是汤普森教练的建议,他说不能让任何事情影响你们赛季最后阶段的比赛。我同意了,我也觉得对,但是——”藤原深吸一口气,“颁奖典礼就是明天!2月28日。”
明天。
这个词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森重宽。他猛地睁开眼睛:“明天?我们刚回到乔治城大学,艾弗森的肩——”
“私人飞机已经安排好了!明早8点起飞,直飞洛杉矶!艾弗森的随行医生、理疗师全部到位,到了洛杉矶有全美最好的运动医疗团队待命!你们的演出服、化妆、造型团队都已经在洛杉矶准备了两周了!阿宽,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一个月的精心策划,只是你们不知道!”
听筒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藤原语速快得像在说唱:“听着,你们的表演安排在典礼中段,大约晚上9点半。表演曲目是加长版的《Sugar》,重新编曲,加入了交响乐段落,编曲人是昆西·琼斯本人!迈克尔·杰克逊会亲自介绍你们出场,他指定要做你们的颁奖嘉宾!”
迈克尔·杰克逊。
这个名字让森重宽的呼吸停了一拍。去年夏天,他和艾弗森作为特别嘉宾参加了MJ的“HIStory”巡演洛杉矶站,在八万人面前合唱了《Sugar》。那是个商业合作,唱片公司的安排,唱完就下台,他甚至没和MJ说上几句话。后来单曲发行,在公告牌上待了几周,他以为事情就结束了。
“阿宽,你在听吗?”藤原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在。”森重宽说,手掌在出汗,听筒有些滑。
“我知道现在是赛季最关键的时候,我知道昨晚你们输了球,我知道这一切都糟糕透顶——”藤原的声音突然软下来,那个精明强干的经纪人消失了,只剩下一个为弟弟操心的兄长,“但阿宽,这个世界不止有篮球。有些机会一生只有一次。你和艾弗森……你们创造了某种魔法,在球场上,也在录音棚里。现在全世界需要看到这种魔法。”
森重宽看向窗外。普罗维登斯的深夜,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中飘舞。远处,城市灯火稀疏,大多数人都已沉入梦乡。
而他和艾弗森,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
“我现在就转告艾弗森。”他说。
四周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队员们踩在雪地上的声音。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