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谢尔在橡树下面坐了一整个上午,膝盖上摊着那本圣经,但一页都没有翻。
玛姬给他端了两次咖啡,一次都没喝。
午后,玛姬急忙从主屋里出来,跑到工具房门口,李洛正蹲在工作台旁边给蒸馏器换过滤膜。
“我爸不见了。他的猎枪还在门廊上,但人不在。”
李洛把手里的滤膜放下。
“多久了?”
“不知道。我刚去他房间。贝丝说中午之后就没见过他。”
“他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我妈刚去世那几天有过。”
玛姬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以前酗酒。我出生那年戒的。现在可能又......”
她没说下去。
李洛站起来,把急救包挎上肩。
“镇上有没有能喝酒的地方。”
“往南有一间旧酒吧,公路旁边。他在那里喝过。”
“我去找瑞克。”
玛姬点了点头。
李洛转身要走时,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发白。
酒吧这个词在农场里谁都不愿意提,那是赫谢尔这辈子最不想被女儿看到的地方,也是玛姬小时候从母亲嘴里听到过的唯一关于父亲的坏话。
她松开手。
李洛没有回头。
瑞克在主屋门廊上,把一张地图摊开在膝盖上。
肖恩在旁边擦他那把霰弹枪。
瑞克看到李洛走过来,把地图折起来。
“赫谢尔不见了。可能去镇上的酒吧了。”李洛说。
瑞克站起来。
“多久了?”
“至少几个小时。玛姬说他以前酗酒,现在可能又开始了。他昨天一整天没吃东西,情绪很糟糕。”
瑞克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地图塞进自己的后裤袋。
“格伦跟我去。你留在这里。”
“我去。”
李洛语气笃定。
“谁照顾伤员?”
“玛姬、卡罗尔都在。赫谢尔不在的时候,她们比我更能上手。”
他转向抱着猎枪走来的玛姬。
“镇上那间酒吧,他在我出生前就常去。”
她朝李洛和瑞克的方向点了下头,又补充说,“那条公路现在没什么车了。但天黑以后你们别不开灯就回来,太安静了会引来东西。”
瑞克扫了一眼停在谷仓旁边的几辆车,从腰带挂钩上摘下那辆旧皮卡的钥匙,抛给李洛。
“你来开。格伦跟我们走。天黑快黑了。”
李洛刚拉开皮卡车门,玛姬把一件厚外套塞进他手里。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外套压在他手臂上。
然后她退开一步,给他们让出路来。
瑞克最后检查了一遍左轮,三个人坐进车里,沿着通往正南的公路驶出农场大门。
后视镜里,玛姬还站在主屋门廊上。
酒吧窝在85号公路旁边的一道矮坡下面,是一栋被风雨锯得发灰的老旧单层建筑。
门楣上原本雕着花纹,现在只剩下几个灰扑扑的凹痕,认不出图案。
废弃的GG牌歪在路边的排水沟里,塑料板裂开的口子上缠着干掉的藤蔓。
门口的霓虹招牌挂在生锈的铁架上,早已不亮了,只有一扇窗户透出摇曳的烛光。
赫谢尔的马拴在门外的柱子上,鞍都没卸。
瑞克把左轮握在手里,推开了门。
威士忌的气味扑面而来。
吧台上的蜡烛只剩下小半截,火苗在蜡油里微微颤斗。
赫谢尔坐在吧台尽头的高脚凳上,背对着门口,肩膀塌下去,一只手攥着半空的酒瓶。
“赫谢尔。”瑞克把枪收进枪套,朝他走过去。
赫谢尔没有转身,只是把酒瓶换到另一只手里,对着吧台后面那面灰蒙蒙的镜子开了口。
“你是来找我回去的。你来告诉我的,说死亡只是死亡,没有复活,没有解药。我已经知道了。”
他把酒瓶举到烛光前面晃了晃,瓶底的残留酒液荡起来。
“这瓶酒是我在自己家里最后一次喝醉时藏的。玛姬还没出生。安告诉她我答应她不会再碰它。”
瑞克在他旁边坐下,双手搁在吧台上。
“你不能怪自己。你只是想抓住希望。”
“希望。”
赫谢尔重复了一遍。
“我把一群已经死去的活人锁在谷仓里,等着他们醒过来。我妻子,我儿子,我只想着让他们好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