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上)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祭坛上散落的兽牙与羽毛,希欧多尔打了个寒颤,混沌的思绪骤然清明。祭司为什么会突然提出结契?是他的神又降下了什么谕示吗?他隐约记得奥西维斯提过,那位神秘的天神总在梦中与他沟通,用缥缈的声音指引他的方向。

    他可不认为自己这个来历不明的异界来客,能平白无故受到祭司这般优待,甚至让对方不顾身份、迫切地想要结契。答案只能指向他的信仰,那隐藏在迷雾背后的神。

    你为什么想到结契?”希欧多尔转过身,目光直直望向奥西维斯,试图捕捉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哪怕是转瞬即逝的犹豫,或是刻意掩饰的狂热。

    奥西维斯迎着他的视线,紫瞳在暮色里染上光泽,平静无波。直到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胶着了片刻,希欧多尔才移开视线,扯了扯嘴角,用一种故作轻松的口吻说“总不可能是看上我了吧,我们才认识多久,而且我的身份并不明朗,起码在明面上我是混血兽族,是敌人的未婚夫,结契消息对你这个身份高贵的祭司来说是污点,我认为不能这样污了你的名声,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说这话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后腰,那里还残留着奥西维斯指腹的温度,烫得他有些不自在。

    “怎么“怎么会。”奥西维斯闻言轻笑一声,声音像风拂过银铃,带着清浅的回响。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银铃,铃身的纹路被磨得光滑,那是常年触碰留下的痕迹。斑驳的月光从图腾的缝隙漏下来,在他银白的长睫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翻涌的真实情绪,“你知道的,我一向想到什么说什么。既然你不同意这个方案,我们就换一个——只是更危险些,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更危险的方法?”希欧多尔微微眯起眼睛,虫族特有的金属色眼瞳在暗处泛着光泽,“说来听听。”

    奥西维斯突然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希欧多尔甚至能闻到他发间的雪松味,混着一丝祭坛特有的草药香。他抬手时,袖间流淌出若有若无的植物香气,那是只有在祭祀时才会点燃的“凝神草”的味道:“比如——”尾音拖得很长,带着某种神秘的韵律,像祭司吟唱的咒语,“直接去见我的神。”

    希欧多尔猛地后退半步,后腰抵上了冰冷的石壁。他注意到奥西维斯说这句话时,挂在腰间的铃铛挂坠们正在微微颤动,在安静的祭坛前发出悦耳的声响。

    “你疯了?”黑发青年压低声音,“且不说我根本不信奉你的神,就凭我现在这个来历不明的状态……”

    “正是因为你来自异界。”奥西维斯突然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热切,紫瞳里像是燃着两簇火焰,“我的神说,你是特别的。”他的指尖轻轻点在自己的太阳穴上,那里的皮肤下似乎有什么在微微跳动,“在这里……我的梦中经常能听到神的呢喃。而昨晚,她告诉我……”

    夜风突然静止,连祭坛周围飘动的兽毛都悬停在半空。十一根兽骨图腾同时亮起微光,符文在骨头上流转,像活过来的蛇。石槽里那池鲜血般的液体开始沸腾,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腥甜的气味弥漫开来,熏得人头晕目眩。

    “——你就是破坏本源的破界者。”

    猛地抬头,看清了奥西维斯此刻的模样——银白的长发无风自动,紫瞳被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覆盖,嘴角噙着一抹非人的、近乎慈悲的微笑。他忽然意识到,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早已不是那个会别扭地脸红的狐狸祭司,而是被神明占据了身体的容器。

    “神……降临了?”希欧多尔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眼前的存在强大得让他本能地想要臣服,可灵魂深处却传来尖锐的警报,像是在警告他远离这股力量。

    “不必害怕,异乡的旅人。”

    那声音仍是奥西维斯的声线,却重叠着无数空灵的回响,仿佛有千百人在同时低语,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希欧多尔喉结滚动,强压下本能想要逃离的冲动。他曾在星际位面撞上过铺天盖地的异形虫族,那时只觉得头皮发麻,却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受到这种种来自灵魂层面的压迫——仿佛有无数双眼睛穿透皮囊,直接审视着他的存在本身。

    “如果您是要找‘破界者’……”他吞咽了一下,斟酌着,缓慢地开了口“恐怕找错人了。我只是个意外坠入此界的流亡者,我来这里的时候身无寸缕,手无寸铁,如何称得上破界。”

    “流亡者?”神明轻笑,抬手抚上希欧多尔的脸颊。指尖冰凉,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玉石,毫无温度。“你的灵魂上缠绕着异界的气息……看啊,连我的祭司都被侵蚀了。”

    希欧多尔浑身一僵,突然感到腰间一阵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剥离。他猛地扯起衣摆,借着图腾的微光低头看去——后腰那道与奥西维斯如出一辙的红色狐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边缘像被橡皮擦过一样模糊,如同运行中的病毒被程序强行抹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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