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神明无悲无喜地宣布,指尖移到他的后腰,轻轻点在狐纹消失的位置,“另一个位面连通的线索。它不该存在,自然要抹去。”
远处传来兽骨图腾接连碎裂的脆响,咔嚓、咔嚓,像是有谁在耳边掰断骨头。三根图腾柱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纹,顶端的兽头骨雕轰然坠落,砸在地上粉身碎骨。面前的“神”突然晃了晃,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身体变得半透明。
就在这时,一圈莹莹的红光在希欧多尔面前凭空泛起,如同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漾开层层涟漪。红光越来越亮,逐渐形成一个能量圈,直到触及希欧多尔的瞬间,突然凌空停滞。一只素白的手从红光中伸出来,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正是刚才神明触碰过的地方。
希欧多尔浑身一震,所有的抗拒和警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呆呆地望着这只手的主人,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带着近乎虔诚的希冀,连呼吸都忘了。这只手的轮廓,这指尖的温度,像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红光越扩越大,手的主人缓缓挪动,终于露出了半张脸颊。她的脸被大片虚幻的黑芒遮掩,看不清五官,唯有一只眼睛裸露在外——那是一只与希欧多尔如出一辙的墨蓝色竖瞳,只是更加深邃,像蕴藏着整个宇宙的星辰,带着岁月沉淀的野性与沧桑。
“母亲……”希欧多尔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可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四周死寂无声,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在祭坛上空回荡,格外清晰。
他永远忘不了他们分离的场面。母亲的身躯在基因爆炸中不断扭曲,原本美丽光洁的脸上布满了可怖的脓疱,肌肤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涌动,鼓起又凹陷。柔软的皮肤时不时硬化成虫族特有的黑壳,又在下一秒软化成流质,全身的毛孔都在溢出黏腻的液体,整个人看上去像个不断变异的怪物。
她的眼睛也在不停地变换,一会是虫族特有的金属色泽,一会蒙上一层浑浊的白膜。她明明已经失去了视觉,却还是努力伸出手,在空气中摸索着,想要触碰面前的孩子。“小多尔,不要怕,我是妈妈,”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让我帮你,让我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小多尔,我来帮你。”
现实里的妩媚声音将希欧多尔拉出回忆,他猛地抬头,用脸主动蹭上了格鲁芬的手,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哽住一样,几个月的分离并不久,却在知道不能再见的时候显得那样漫长难捱,他想告诉母亲,他不怕,想告诉她自己有多想她,想问她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想说自己不需要帮助……但是所有的话都哽在胸腔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格鲁芬似乎能懂他的心声,只是轻轻捻开了他紧皱的眉头“世界的意识在排斥你。”她妩媚的声音渐渐带上了电流一般的杂音,仿佛隔着遥远的位面壁垒传来“你就像掉进水里的石子,会不断下沉……我只能暂时替代祂,维系你与祭司之间的联系。你要‘锚定’自己,即与这个世界的强者缔结契约,才能站稳脚跟。”
希欧多尔喉头发紧“母亲,我不明白。”
格鲁芬的投影开始闪烁,红光扩散的范围也渐渐缩小,边缘像被火焰灼烧般卷曲。她知道时间不多了,声音变得急促起来,像是在与无形的力量赛跑:“权柄追逐者阿涅尔、神之眷顾者奥西维斯……他们都拥有‘锚’的资格。”
她的身影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着,黑芒暴起,最后一丝意识挣扎着喊了出来“祭司为我之眼,可以和阿涅尔一样……”
话音未落,她的虚影炸裂成漫天光点。
“母亲……”希欧多尔无声地呼唤,墨蓝色的眼瞳里映着那些逐渐熄灭的红光,眼眶一热,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祭坛石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祭坛上的血池停止了沸腾,十一根兽骨图腾中有三根已经完全碎裂,细小的骨渣散落一地。奥西维斯倒在地上,银白的长发铺展开来,像一泓凝固的月光。腰间的银铃终于恢复了声响,随着他微弱的呼吸发出细碎的叮咚声。
希欧多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母亲消失的方向。他踉跄着走到奥西维斯身边,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探向奥西维斯的颈侧——那里的皮肤冰凉得不似活人,却在指尖下传来微弱的搏动,一下,又一下,虽然缓慢,却异常稳定。
“醒醒。”希欧多尔轻轻拍了拍祭司的脸颊,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的神已经走了……奥西维斯,醒醒。”
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奥西维斯的睫毛,那睫毛很长,像蝶翼一样轻轻颤动了一下。希欧多尔的心猛地一紧,又重复了一遍:“别睡了,起来。”
夜风再次吹过祭坛,卷起地上的骨渣与羽毛,打着旋儿飞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