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回忆中
一棵大槐树,树下摆着几张石桌石凳。

    弟子不多,加之长老,三百来号人。

    不是什么大门派,但在方圆几百里也算有名。

    玉清是太上长老,辈分最高,但不管事。

    他住在后山一间小竹屋里,屋前种着几畦菜,屋后养着几只鸡。

    每天早起打坐,然后浇菜,喂鸡,煮粥。

    粥是红薯粥,稠稠的,红薯切成大块,黄澄澄的。

    跟小时候喝的一样。

    达摩住在竹屋旁边的厢房里。

    每天早上起来,跟着师傅打坐,然后去砍柴,挑水,扫院子。

    下午练功,晚上听师傅讲经。

    日子过得很慢,慢得象山上的云,飘啊飘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了型状。

    师傅对他很好,可以说是他的第二个父亲。

    好得让他有时候会忘记那些事。

    那些躺在地上的人,那些烧着的房子,那棵大树。

    但忘不掉。

    每次想起来,心口就疼一下。

    像被针扎,不重,但很深。

    师傅看出了他的心思。

    有一天晚上,月亮很圆,两人坐在竹屋前喝茶。

    茶是山上采的野茶,苦,很苦。

    “仇恨这东西,”师傅开口,

    “象一把刀。你握得越紧,它割得越深。”

    达摩没说话。

    “放下吧。”师傅说,

    “放下,才能往前走。”

    达摩低着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已经不是五六岁孩子的脸了。

    长开了,棱角分明,但眉眼间那点东西,一直没变。

    “师傅,”他问,

    “我放不下怎么办?”

    师傅笑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达摩的肩膀。

    “那就先不放。但你要记住,总有一天,你得放下。”

    达摩在清玄宗待了十年。

    十年里,他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长成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修士。他

    的修为涨得很快,快得连师傅都觉得意外。

    但他知道,那不是天赋,是恨。

    恨是最好的燃料。

    师傅教他养身之法法,教他放下,教他慈悲。

    他学了,学得很好。

    但那把刀,他一直没松手。

    这天,他接到一个任务。

    山下有个村子,闹妖。

    一只开了灵智的小妖,吃了村里好几只鸡,还伤了人。

    不是什么大妖,先天境都不到。

    他一个人去了。

    村子不远,翻过两座山就到了。

    他找到那只小妖,一剑就解决了。

    这回他也有能力保护别人了。

    小妖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看着他,象在问为什么。

    他没回答。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些。

    他想,这次回去,师傅会夸他吧。

    也许还会煮一碗红薯粥,放很多红薯,很甜。

    他赶回清玄宗。

    走到山脚的时候,他闻到了烟味。

    不是炊烟,是火烧房子的那种烟,呛人,带着焦糊味。

    他加快了脚步。

    走过山门,没有人。

    山门开着,门板歪在一边,上面有一个大洞,象是被什么东西撞开的。他走进广场,没有人。

    广场上那棵大槐树还在,但树下那些石桌石凳全碎了,碎成一块一块的,散在地上。

    他开始跑。

    跑过大殿,跑过偏殿,跑过藏经阁。

    每一间屋子都开着门,里面空荡荡的,东西倒了一地,墙上全是爪痕。

    他跑向后山。

    后山的路上,躺着人。

    先是两个巡山的弟子,脸朝下,后背上有长长的伤口,血已经干了,凝成黑红色。

    他的手开始抖。

    再往上,人越来越多。

    有他认识的,有他不认识的。

    有教过他剑法的师兄,有给他缝过衣裳的师姐,有一起砍过柴的师弟。

    他们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跑到竹屋前,停下了。

    他师傅朝着山门方向跪着。

    他的身体已经干了,只剩皮包着骨头。

    原本还有点肉的脸,此刻凹下去,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

    他的眼睛闭着,嘴角还带着一点笑,像睡着了一样。

    达摩跪下来。

    他伸出手,握住师傅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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