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腔里空荡荡的。
连带着那种能刺激大脑、勉强维持住他那套“男子高中生无所谓日常”伪装的感觉,也跟着一起没了影。
没什么好说的,林夜现在确实需要一罐红牛来提神。
或者随便什么带味道的液体都行。
嘴里一旦空着,那些不该有的多馀念头就会自己跑出来。
“我去拿饮料了哦,感谢招待。”
林夜对着浴室的方向敷衍地喊了一声,拍了拍裤腿站了起来。
门后传来了模糊的水声回应。
大概是苏清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被雨声吞掉了大半。
算默许吧。
林夜转身走向厨房,视线所过之处堪称一尘不染。
水槽里没有堆积的碗碟,只有一只倒扣沥水的马克杯。
杯身印着一个粉色的星之卡比,跟这间压抑到反光的厨房格格不入。
拉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
林夜的视线再次扫过那几层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能量饮料。
红牛、魔爪、黑咖啡。
按照颜色和高低顺序排列,简直像便利店的展示柜一样严丝合缝。
没有可尔必思,没有贴满卡通贴纸的养乐多,更没有任何一个正常女生冰箱里应该出现的甜品。
唯一沾得上“甜品”这个词的,是最底层靠里摆着的几盒草莓酸奶。
他伸出手,随意抽出一罐红牛。
就在手指即将撤回的瞬间,馀光瞥见了冷藏室侧门第二层的一个瓶子。
白色瓶身,在一堆红黑配色的能量饮料方阵里,极其扎眼。
——这不是饮料。
林夜的动作停顿了片刻,随后鬼使神差地拿起药瓶,转到背面看了一眼成分表。
居然是高浓度液体……褪黑素?
难道苏清歌刚才提到的褪黑素,指的就是这个?
林夜不禁打了个寒战,指尖的温度似乎比刚才更低了。
少女睡不着觉,不应该吃那种蓝莓味的助眠软糖或者片剂吗?
这玩意都堪比安眠药了吧……?
他赶忙将瓶子塞回原位,目光顺势下移。
在冷藏室侧门的最下方,居然还有一个透明的分装药盒。
七格。
星期一到星期天,用端正的英文缩写标注在每一格的塑料盖上。
其中“Mon”到“Fri”五个格子是空的,已经被取走了。
只剩下代表周末的两格里,还静静躺着几粒颜色各异的小药片。
‘劳拉西泮 睡前’
…………
冰箱的压缩机在他脚边突然激活了。
沉闷的嗡鸣声从脚底板传上来,震得林夜后脑勺发麻。
林夜抓着红牛罐,盯着那个药盒,大脑完全不在厨房了。
舍曲林是什么?
听着像哪个武侠小说里的隐世剑客。
但林夜知道,这名字通常出现在知乎“如何劝说家人带我去看精神科”、“吃了三周了还没效果是不是要换药”、“能不能自己停药”的高赞回答里。
说人话就是,抗抑郁药。
——‘舍曲林大侠一剑斩断你的抑郁,副作用是恶心和性欲减退?’
至于阿普唑仑和劳拉西泮……
林夜不认识,也许是舍曲林大侠的左膀右臂吧,反正是医院处方单上才能见到的狠货。
林夜盯着那张便利贴,盯着“必要时”三个字。
“必要时”。
多好的措辞,所以撑不下去的时候,就会od对吗?
“咔。”
一声铝皮凹陷的脆响。
林夜这才发现,自己硬生生把手里的红牛捏瘪了一块。
锐利的边缘刚好卡进掌心。
……松手。
深呼吸。
红牛拉环被粗暴地一扯,林夜仰头狠狠灌了一口。
所以,这些药是给谁吃的?
看这便利粘贴工整到像打印的字迹,是苏清歌写的?
还是……她妹妹写的?抄下来粘贴去、提醒自己每天按时吃药的?
苏清歌知道这些药的存在吗?她们的家长知道吗?
又或者……
林夜砰地一声关上冰箱门,一口气干掉红牛,走出了厨房。
客厅很安静。
窗外的雨势稍微小了一些,从狂暴的砸击变成了绵密的沙沙声。
林夜在沙发前站定,目光重新落在了电视柜上的家庭合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