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站在廊下,望着漆黑的夜空,一言不发。
张柏旦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负手而立。夜风吹动他的衣袍,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你在担心韩彰不会动手?”张柏旦问。
马超摇摇头,转过身来:“不,我在想,韩彰动手之后,周显身后之人会如何。”
张柏旦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说的是工部右侍郎刘文远吧,刘文远这个人,我听说过一些。”
“怎么说?”
“工部右侍郎,在朝中不算什么大人物,可他在工部经营了几十年,平日里不得罪人,也不刻意交好谁,在朝堂中,属中立。”
“对于下臣的贿赂那是来者不拒,光是周显,就送了不下三个女人,银两无数,实事却是一个不做,整日除了以权谋私之外,便再无政绩。”
张柏旦道,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怎么知道这种事?”马超皱了皱眉。
“不要忘了,我还是张氏族人,张氏的资源我都可调动,打听一些情报,自然也不在话下。”
马超听得暗暗咋舌,心想一个世家,就差不多等同一个朝堂,除了不能批阅奏折以外,其体系甚至比朝廷还要全面。
“那就是在官位上尸位素餐,混吃等死,偶尔再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牟利?”马超道。
张柏旦点点头:“不错,不止刘文远,现如今朝堂中,八成的官员都是如此,这已经成了常态,我在潼关当知县的时候,一封奏折要半年才能审批,就这还是快的。”
“并且刘文远这些年手里拿了多少银子贪墨的银两,只有他自己知道,我估摸着,少说也有上万两,更重要的是,周显给刘文远当了这么多年的送财童子,刘文远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周显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马超眉头一皱:“有道理。”
“把柄是能拿捏人的东西,周显还没那个胆子,可他毕竟跟在刘文远身边这么多年,刘文远收了谁的好处,替谁办了什么事,周显不可能一无所知,这些东西,平时没什么用,可一旦刘文远想弃车保帅,周显把这些事抖出来,刘文远就得跟着一起倒霉。”
张柏旦一脸认真,分析的头头是道,听得马超连连点头。
“所以刘文远一定要保周显?”
张柏旦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光。
“不是为了周显有多重要,而是为了做给其他人看。”
“什么意思?”
“你想啊,刘文远收的藏银肯定不止周显一个人,他在工部经营了十几年,门下少说也有几个心腹,分布在工部各个要害位置。”
张柏旦慢慢说道:“若是周显出事了刘文远不管,其他人会怎么想?”
“他们就会觉得,跟着刘文远出了事没人保,以后谁还给他卖命?”
张柏旦赞许地看了马超一眼,这孩子虽然出身低微,可脑子转得快,一点就透。
“没错,更重要的还有一点。”
“什么?”
“这是遂明帝薨世之后,第一个被抄家的官员。”张柏旦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自从韩彰当上京兆尹,可曾抄过谁的家里?可曾动过哪个官员的根基?没有,周显是第一个,偏偏这个‘第一’,落到了刘文远下属的头上。”
“朝堂,一天一个变化,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若是没有大灾之年还好,若是出了什么事,尤其是他们工部,其他官员若是不能给天庭一个满意的答复,他们可以顺理成章的由此事,推到工部的头上。”
“官场,多做多措,少做少错,不做不错,这帽子,一定要戴在别人头上,才会让人安心。”
张柏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所以刘文远一定会保周显,不是为了周显这个人,是为了保住他手下那些人的心,同时也是为了避免日后朝堂上,成为他人争执时扣帽子的对象。”
“那他打算怎么保?”
“无非就是先去京兆府要人,韩彰若是不给,他就去找刑部,找大理寺,总之,他一定会把所有能用的关系都用上。”
马超嘴角扬起一抹冷笑:“那就让他去找。”
张柏旦笑了,笑马超年轻。
“周显被抓是因为当街斗殴,又不是什么大案要案,刘文远除非有病,才会为了区区小罪,就动用人情。”
“看来,只能等韩彰对周显动手,不然说什么都是徒劳无功。”马超深深地叹了口气,一股无力感涌了上来。
翌日一早,京兆府的差役刚打开门,例行公事查看告示箱,赫然看到刘五放进去的信封。
差役不敢怠慢,连忙将布袋送到了韩彰面前。
韩彰正在后堂用早膳,饭食清淡,这倒不是他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