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牢房的门都是厚重的合金材质,只在齐腰高的位置开了一扇巴掌大的观察窗。
冷白色灯光二十四小时不灭,照得水泥墙面上的每一条裂缝都无所遁形。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气味,偶尔从走廊深处传来几声被隔音门闷住的嘶吼,又很快归于沉寂。
文瑛被关在最里面那一间。
文瑛蜷缩在牢房角落的硬板床上,双手抱着膝盖,指甲在裤子上一下一下地抠着。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被扯掉了扣子的白大褂,不,那不是白大褂了,在扭打中被撕破了好几道口子,前襟上溅着斑斑点点的暗红色,分不清是江月柠的血还是她自己的。
这已经是第二次她出现在执法部监狱了。
嘴角那道被地砖磨出来的伤口结了痂,又因为在牢房里哭喊了太久而重新裂开,渗出一道细细的血丝。
“我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那把刀再往里偏半寸……”
她不后悔。
从被抓进来到现在,她在脑子里把那一刀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每一遍都在想同一个问题,为什么没有刺得更准一点?为什么没有再补一刀?
如果刺下去的时候角度再偏左一寸,如果匕首上的毒素浓度再提高一个量级,任何一个如果都能让江月柠死透。
“凭什么……你们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我又没做错……我做错什么了?我不过是替天行道!她死了吗?她还没死是吧?她要是死了就好了……她死了就好了!”
她的手攥成拳头,忽然从床上跳起来,扑到门上,用拳头砸着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声音在狭窄的牢房里回荡,尖锐而破碎。
“放我出去!我要见我父亲!你们知不知道我父亲是谁,你们去告诉他,他女儿被关在这里,他会来救我的!”
走廊里没有任何回应。
值班的哨兵坐在走廊尽头的桌子后面,连眼皮都没抬。
她又砸了几下,拳头砸在金属门板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和她的哭喊混在一起:“你们聋了吗!”
文瑛的声音拔得更高了,“我告诉你们,冷博士已经签了我的调令!我现在是总部研究所的预备研究员!你们没资格关我!我爸马上就会来带我出去!等我出去,等我出去,你们都……”
声音在最后一个高音上忽然断了,变成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她的嗓子已经喊哑了。
她的拳头砸红了,指节上的皮肤蹭破了皮,她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又踹了门一脚,踹得自己往后踉跄了两步跌坐在水泥床上。
就在这时,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文瑛猛地抬起头。她站起来扑到观察窗前,双手扒着窗口的金属边框,整张脸挤在那扇巴掌大的小窗上。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嘴角那道裂开的伤口因为笑容而扯得更大了,“爸?爸!是你吗!救我,我会争气的。”
合金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了。
文瑛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挡住走廊里刺眼的冷白色灯光。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执法部制服的哨兵,一人一边按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外拖。
她没有挣扎,甚至配合地往前走,嘴里还在不停地说着话,语气急促而亢奋。
“我就知道爸会来救我……你们松手,我自己会走……是不是我爸在外面等着?是不是?”
她被拖过走廊拐角,拖进了一间审讯室。
审讯室的灯比走廊更亮,白得刺眼,照得她眯起了眼睛。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金属桌子,桌子对面站着一个人。
不是文柏川。
孙静桐站在那里,文瑛愣了一瞬,笑了一声。
“孙博士。”她把这三个字咬得很重,“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孙静桐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看着面前这个头发蓬乱,满脸泪痕和血痂的女孩。
“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急躁,只是太想证明自己。年轻人急一点不是大问题,慢慢磨就能磨出来。今天医院那边打电话来说江月柠被捅了,凶手是文瑛,我第一反应是不信。一个做科研的人怎么可能拿刀去捅同事?”
“所以我来亲眼看看。”孙静桐往前迈了一步,眼睛盯着文瑛的眼睛,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压不住的颤抖,“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
文瑛冷不丁地笑了一声,“孙博士,您想看是不是真的,怎么不去医院看?”
她把脸往前凑了凑,她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条纹,““想看是不是真的,直接去医院看不就行了?去问问江月柠死了没有,去问问……”
孙静桐看着她脸上那个笑,沉默了片刻。
“那真是让你失望了。”她说,声音重新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