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墙边,鲜亮的漆面上四个烫金大字——
“沉记商号”。
崔晋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死死盯着门口那个指挥若定的身影,嗓音嘶哑发劈:
“沉娇宁?!这……这铺子怎么会落在你手里?!”
沉娇宁闻声,慢悠悠转过身。
看清来人,她嘴角勾起一抹明艳的笑。
“呀,崔大人,您的消息不灵通啊,这铺子是圣上亲赐给我沉家的。
怎么,崔大人有意见?要不,您进宫去跟陛下说说?”
崔晋浑身剧颤,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沉娇宁却象是没看见,转身对工匠高声吩咐:
“后门的码头再深挖三尺,将来四少爷的海船靠岸,茶叶、丝绸、瓷器直接入库,省得在城里再绕一圈!”
直到工匠们挖得差不多了,她象是才注意到还有这么个外人,偏过头微微一笑:
“崔大人怎么还舍不得走呢?对了,小女才想起来,您与这铺子颇有渊源。
既然如此,改日欢迎您多来照顾生意。我沉家的货,童叟无欺。”
“你!”崔晋眼前一黑,整个人摇摇欲坠。
十七万两!他当初掏的真金白银!最后大概是落在了沉家手里。
至于铺子,原本被朝廷收了,他虽然恨得牙痒痒,却也没办法。
可如今,皇帝竟然也白白送给了沉家!
他硬生生咬破舌尖,借着剧痛稳住身形,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好。这笔帐,本官记下了!”
说罢,拂袖而去,背影却格外狼狈。
沉娇宁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
林伯凑过来,低声提醒:“姑娘,崔侍郎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这……”
“他恨不恨我不重要。”
沉娇宁低下头,展开店铺的图纸,语气淡淡的:“重要的是,他要有那个本事报复。
对了,后院仓库的墙加高两尺,再雇一队镖师值夜。其馀的,不必理会。”
“是!”
……
崔府。
崔晋铁青着脸踏入正堂。
迎头便是一幅惨不忍睹的场面。
大儿子崔明轩正趴在软榻上,颈间和腕间被枷锁磨出一道道红痕。
后背的衣衫则被板子打得稀烂,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更离谱的是——
崔明轩脸上还糊着臭鸡蛋液和烂菜叶,恶臭扑鼻,显然是游街时被百姓砸的。
“疼!奶奶救我!疼死我了……”崔明轩嘴里不住地叫唤。
崔老太君坐在榻边,一边颤巍巍地替孙子擦脸,一边抹眼泪:
“我的心肝儿哟……好端端的,怎么被折腾成这样?都怪你那没用的爹啊!”
崔晋本就堵了一肚子火。
十七万两打了水漂。
他被皇帝当众训斥。
这一切,都跟这个废物儿子脱不了关系!
他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马鞭,“唰”地一把扯下来。
“逆子!”
鞭子劈头盖脸地抽了下去!
“啊!”
崔明轩整个人弹起来,又重重砸在地上。
后背的旧伤被撕裂,鲜血瞬间浸透纱布。
可崔晋已经红了眼,一鞭接一鞭,不间断地训斥:
“你连个下堂妇都斗不过!还把本家都赔进去了!
十万亩良田!百万两银子!崔家几代人的心血,全毁在你手里!”
崔明轩惨叫着在地上翻滚:“父亲饶命!儿子知错了……啊!别打了!”
“知错?”崔晋眼框赤红,“知错有什么用!本家族长被斩首示众!临安祖宅被抄!你说,你拿什么赔!”
“住手!”一声厉喝。
崔老太君拄着拐杖,霍然站起,一把将崔明轩护在身后,怒目直视崔晋:
“明轩是你的嫡长子,被判了戴枷游街、杖责示众,已经够可怜了!
你却还往死里打他,若是传出去,崔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崔晋攥着鞭子的手青筋暴起,咬牙道:“脸面?我崔家哪里还有脸面!
母亲,你就太惯着他,才养出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馀的废物!你……”
“你闭嘴!”崔老太君拐杖重重顿地,声音陡然拔高:
“明轩去江南,还不是替你办事!可出了岔子,你就往他身上推!
他是废物,你这当爹的难道就好到哪里去了?!
你若真有能耐,就去对付沉家,在这里虐打儿子、顶撞母亲,又算什么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