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里,那些人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车尾灯越来越远,没有追,也没有骂,因为他们知道,追不上,骂了也没用。
夏华把狙击枪收回空间,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花生,剥了一颗扔进嘴里,嚼了嚼。“妈,可以睁眼了。”
林翠华睁开眼睛,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她看了女儿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那些人太可怜了”,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说了也没用。在这个世道,可怜自己的人太多了,你可怜不过来。
“黑牙它们呢?”萱萱从后排探过头来,小脸贴在夏华的座椅靠背上,眼睛亮晶晶的。
夏华意念一动,意识探入空间。
空间里的森林比上次进来的时候又茂盛了不少。
树冠连成一片绿色的云,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黑牙趴在一棵大树下,花花靠在它身上,两团毛球在它们背上爬来爬去,像两只会爬树的土豆。
黑牙的耳朵忽然竖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朝夏华意识的方向看过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笑意的呼噜,那声音翻译过来大概是:外面的事办完了?办完了别打扰我们,这儿比外面舒服多了。
森林深处,一群羊正在悠闲地吃草。
黑牙一家四口在里面当起了土大王,每天吃吃喝喝、睡睡跑跑,过得比末日前的农家乐还惬意。
夏华甚至怀疑,就算有一天世界恢复了,黑牙也不愿意从空间里出来了。
谁愿意从一个有吃有喝、有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地方,搬到一个子弹满天飞、连口水都要省着喝的外面去呢?
“它们在空间里过得挺好。”夏华收回意识,“吃得好睡得好,还长胖了。”
萱萱满意地缩回了后座,抱着橙子,把脸埋在它温暖的毛里。
橙子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精神头也恢复了,就是在家里的排位又往后挪了一位。
以前它排第三,第一是夏华,第二是萱萱,第三是它。
现在黑牙一家四口来了,它直接被挤到了第七。
橙子对此很不满,但不满也没什么用,因为它打不过黑牙。
经过两天两夜的赶路,车子终于拐进了林语山庄的大门。
林语山庄还是那个林语山庄,破败的楼房,干涸的人工湖,满地的枯枝落叶。
但又有一些不一样,比以前更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座坟墓。A栋、B栋、C栋、D栋,四栋楼死气沉沉地立在阳光下,窗户黑洞洞的,像一排排没有眼珠的眼眶。没有人声,没有炊烟,连狗叫声都没有。
林翠华推开车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是滚烫的,带着灰尘的味道和太阳晒焦了塑料的气味,但这是家的味道,是她住了好几个月的地方。
她想说点什么,但鼻子一酸,眼泪先掉了下来。
橙子从车上一跃而下,在空地上转了三圈,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萱萱从车上蹦下来,追着橙子跑,一人一狗在空地上撒欢,笑声在空旷的小区里回荡,终于给这个死气沉沉的地方添了一丝活气。
夏华没有急着上楼,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眼二十八楼。
窗户关着,窗帘拉着,和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脚步顿了一顿,又继续往前走了。
狗剩注意到了那一顿,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军刀从靴筒里拿到手心,握住了,但没有拔出来。
一家人爬上二十八楼。
橙子跑在最前面,到了门口,它忽然停了下来,耳朵竖得笔直,鼻子在门缝上嗅了嗅,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门是虚掩着的。
铁门被人撬开了,锁孔周围有几道新鲜的划痕,铁皮被撬棍别得翘了起来。
狗剩用军刀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尖锐的嘎吱声。
门开了,屋里的一切暴露在阳光下,灰尘,满屋子的灰尘。
白色的、灰色的、厚厚一层,铺在地上、桌上、窗台上。
风从破掉的窗户里灌进来,吹起那些灰尘,在阳光中飞舞。
林翠华的脸色变了,变得铁青。
她冲进屋里,打开每一个房间的门,拉开每一个柜子的抽屉,翻遍每一个角落。
她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带着愤怒:“杀千刀的,哪个混蛋干的……”
夏华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看着满屋子的狼藉,表情没什么变化。
好在大部分的东西,早在出发去西省之前就全收进了空间,连墙上那张全家福都没留下。
“妈,别喊了。”夏华说,“那些东西不值什么,有用的都在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