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牙从哨塔上跳下来,落在她身边,浑身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花花从另一侧绕了过来,两口子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两团毛球趴在黑牙的背上,探出两个小脑袋,好奇地看着这满广场的人。
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萱萱骑在他的背上。
橙子昂着头,尾巴翘得比旗杆还直。
夏华站在两拨人的中间,长刀往地上一杵,刀身没入砖缝三寸:“打啊,怎么不打了?”
顾长河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灰白。
他退后了两步,枪口从师长转向了黑牙,又从黑牙转向了夏华,枪口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不知道该瞄准哪个。
他的亲信们比他还不堪,有的人手抖得连枪都握不稳了,枪口在空气中画圈,像在打苍蝇。
“开枪!”顾长河嘶吼了一声。
没人开枪。
不是不敢,是枪里没子弹了。
狗剩和张大彪摸进基地的第一件事不是救人,是搬空了军火库里的所有弹药。
那些枪看起来端得很稳,其实全是空壳子,连颗压膛的子弹都没有。
顾长河扣下了扳机,咔嗒一声,空响。
他的瞳孔放大了。
夏华叹了一口气,像看着一个不争气的孩子:“就这?”
战斗结束得比夏华预想的快。
没有枪声,没有爆炸,只有肉搏和投降的声音。
顾长河的亲信们在发现枪里没子弹的那一刻,士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泄了个精光,有人扔下枪举手,有人转身就跑,有人当场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顾长河被狗剩一脚踹翻在地,军装蹭了一身泥,金戒指在挣扎中掉了,滚进下水道里,咕咚一声,没了。
师长站在广场的台阶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顾长河,以叛国罪逮捕。从犯从轻处理,主犯一个不留。”
顾长河被押下去的时候,经过夏华身边。
他的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不知道自己输在了哪里,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
有些人到死都不会明白,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力量,不是枪炮能衡量的。
第二天,基地的秩序恢复了。
师长重新坐回了办公室,第一件事是把被顾长河克扣的物资重新分配,第二件事是恢复了张大彪的职务。
张大彪站在办公室门口,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口的军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看着操场上那些熟悉的面孔,眼眶红了一下,但没哭。
“你真的不留下?”张大彪问狗剩。
狗剩摇了摇头,看了一眼站在车旁边等他的夏华:“我媳妇去哪儿,我去哪儿。”
张大彪沉默了片刻,伸出手:“保重。”
狗剩握住他的手,用力攥了攥:“你也是。”
车子发动了黑牙和花花跟在车后面跑,两团毛球趴在萱萱和林翠华的怀里,橙子独占最后一排,把脑袋搁在车窗上,看着基地越来越远。
围墙、哨塔、探照灯,一点一点地变小,最后变成了地平线上的一条灰线,被晨光吞没了。
夏华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金灿灿的。
狗剩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回家?”
夏华睁开眼睛:“回家。”
没有了那五道关卡,回程的路顺畅得像末世前的高速公路。
狗剩把车速提到了一百二,车窗外的风景从废墟变成荒野,从荒野变成废墟,偶尔能看到路边有人影晃动,但那些人看见这辆漆黑的防弹车,还没等车靠近就钻进了路边的废墟里,像老鼠见了猫。
路上的幸存者明显多了起来。
有的一家几口推着板车,车上堆着全部家当;
有的三五成群背着编织袋,里面装着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破烂。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瘦。瘦得颧骨高耸,瘦得锁骨突出,瘦得身上的衣服像挂在衣架上一样晃荡。
他们的皮肤被晒成了黑红色,嘴唇干裂出血,眼睛深深地陷在眼窝里,只有看见车的时候才会亮一下,然后又迅速暗下去,像两根快燃尽的蜡烛。
林翠华把脸别向车窗,闭上眼睛。
她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看一眼心里就揪一下,揪一下就想给点什么,但夏华说了,不能给。给了这一个,后面会跟上来一百个,给了一百个,后面会跟上来一千个。
这个世道,心软的人活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