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不小,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透着那种“乡下人进了城、被大人物赏识了手足无措”的味道。
“我们这一路逃过来,跟着老仙,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那滋味太难受了,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听王先生差遣,求之不得。”
狗剩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他太了解夏华了,她说话越软,心里越狠。
平时怼他用词都是短促有力、一刀见血,现在对王先生长篇大论还带敬语,这事大了。
王先生的笑容更深了。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语气和蔼得像班主任安排值日生:“那你们先住下,休息几天,回头我让人带你们熟悉熟悉环境。至于武器嘛......”
他顿了顿,目光从几个人身上扫过,那种扫法不是看人,而是清点装备,“到了这里,安全由我们负责。你们的刀啊弓啊这些东西,暂时由我保管,走的时候一定奉还。”
夏华的笑容没变,甚至比刚才更甜了。
“应该的。”她把长刀从肩上拿下来,双手捧着递给旁边的人,动作像献哈达一样郑重。
狗剩把军刀从腰后抽出来,犹豫了零点几秒,也交了出去。
夏浩明把弓弩从背上解下来,然后递了过去。
林翠华的菜刀也交了,手里没了东西,但她的飞刀存在夏华的空间里,她可舍不得交。
萱萱最配合,从口袋里掏出弹弓,连里面的石子都没取出来,连着弹弓一起递了过去。
王先生看着那把小弹弓,被逗笑了,摆了摆手示意手下不用收。
一行人被带到了营地东侧的一排集装箱里。
铁皮房子,白天晒得能煎鸡蛋,晚上降温快得像冰窖,但床铺是干净的,甚至还有一壶热水和几条毛巾。
夏华进了门就没说话,等带路的人走远了,才用手指在狗剩手背上写了几个字:屋里没有监控。
狗剩的手指回写了两个字:确定?
夏华点头。
狗剩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床上,床板被砸得咯吱一声。“装孙子这活儿比打仗累多了。”
夏华没接话,走到集装箱的窗户边,一个巴掌大的透气孔,用铁皮做的百叶窗挡着。
她透过缝隙往外看,黑牙被两个人牵着,正往营地后方的铁笼区走。
黑牙的步子很慢,四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拖在地上,走到笼子门口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被旁边的人用棍子捅了一下才勉强爬进去。
那些人满意地锁上了笼门,转身走了。
等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黑牙站了起来。
四肢稳稳当当,脊背笔直,头昂得高高的。
它走到铁笼的边缘,用鼻子碰了碰隔壁笼子里的花花,花花的鼻翼翕动着,发出一声细小而颤抖的呜咽,那是重逢的、带着分离的苦涩和终于等到了的甜的声音。
黑牙的下巴搁在两根钢筋的中间,琥珀色的眼睛温柔地看着隔壁那个灰黑色的身影,保持了这个姿势很久,一动不动的。
夏华从窗户边退回来,低声说了一句:“黑牙的药没真灌,我做了手脚。”
狗剩竖起大拇指。
林翠华也竖了大拇指。
夏浩明没竖,但他从口袋里摸出两根绳子,开始搓,搓成一股更粗的,再搓成一股更粗的,不声不响,但手上青筋暴起。
夜幕降临。
营地的灯亮了大半,白炽灯泡挂在铁皮房子的屋檐下,把整个营地照得惨白。
巡逻的脚步声每隔半小时从集装箱外面经过一次,整齐划一,跟闹钟似的准时。
夏华等到第三波巡逻队过去之后,从床上坐了起来。
没有穿鞋,脚踩在冰凉的铁皮地板上,从空间里摸出一把短刀别在腰后。
狗剩从另一张床上一骨碌爬起来,两个人配合了无数次,已经不需要说话了。
一个眼神,夏华朝门口努了努嘴,狗剩点头,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片刻,确认外面没人了,才轻轻拧开门把手。
门开了一条缝。
两个人像水一样流了出去,无声无息。
营地的夜间守备比白天松了不少,但巡逻的频率依然很高。
夏华和狗剩贴着集装箱的阴影移动,有人靠近就停下来,等人走远了再继续。
狗剩负责看人,夏华负责看路,配合得像两台精密咬合的齿轮,把一个齿轮的齿嵌进另一个齿轮的槽里,严丝合缝。
他们先去了铁笼区。
黑牙看见夏华,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