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田到底是黑是白?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那杆秤,还在来回晃荡。
李宏伟只得带着几个兄弟,默默收拾遗物、搭灵棚、买棺木。
正忙着往灵堂摆香炉,忽听见村道上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声.......一长溜黑色商务车,鱼贯驶入村口,轮胎碾过碎石,沙沙作响。
李宏伟手一哆嗦,怀里那叠黄纸差点全撒在地上。
他猛抬头,脸色发白,可下一秒,眼神却像被火燎过,腾地燃起一股狠劲。
“大庆!小庆!”
他嗓音嘶哑,却字字砸地:“叫人!全都给我叫过来!”
张大庆望着车顶反光的玻璃,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宏伟……算了吧。”
“高启强……真不是咱们能惹的。”
李宏伟鼻腔里短促地“哼”了一声,像块冰碴子砸在地上。
“高启强这会儿正蹲局子里呢,来的人,绝不是他。”
“你们慌个啥?”
张大庆心头一松,立马挺直腰板,扯着嗓子招呼身后人:
“兄弟们,抄家伙.......铁锹、镰刀、扁担,都带上!跟我走!”
车队刚开到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就见三四十个年轻人堵在路中央,胳膊上青筋绷着,眼神齐刷刷钉在车上。
打头的李宏伟倒提一把豁了口的锄头,大步走到头车跟前,鞋底踩得土渣直溅。
他仰起脸,透过车窗盯住程程。那眼神像烧红的铁钎子,直往人皮肉里钻。
“你还真敢踏进莽村的地界?”
程程嘴角微扬,声音轻得像拂过麦穗的风:
“原定主抓莽村开发的高启强,眼下被拘了。”
“可工程不能断档。”
“我受建工集团董事长委派,全权接管莽村项目。”
“对了.......你们村里新一届村主任,是哪位?”
李宏伟猛地攥紧锄把,指节泛白,嗓门炸开:
“程经理,你把我爹坑得吐血住院,现在还揣着合同上门谈‘合作’?脸呢?”
程程眼皮一抬,目光凉飕飕扫过去:
“你爹出事,是高启强干的,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她顿了顿,下巴微扬,语气冷得像霜:
“李宏伟,饭可以乱吃,话.......可得掂量着说!”
话音未落,她往前倾身,一字一句压着声:“不然哪天想吃口热乎饭,怕都张不开嘴了。”
她打的主意很明白:借高启强留下的狠名,顺手摘下他种下的果子。
在她心里,李宏伟再不痛快,也翻不出什么浪.......毕竟高启强坐牢了,而她,是带着公章和授权来的。
她却忘了,
一个画着淡妆、拎着公文包、说话细声慢气的女经理,和一个拎砍刀踹过派出所大门的高启强,根本不是一回事。
李宏伟怕高启强的毒,不怕她的威;
更不怕一个连锄头都挥不利索的女人,能拿他怎样。
李宏伟忽然咧嘴一笑,那笑没到眼底,反倒透着股野劲儿:
“我早跟你们讲过八百遍.......我们叫莽村。”
“可你们啊……”
他拖长调子,朝地上啐了口唾沫,“连‘莽’字怎么写,怕是都没认全!”
话音落地,他猛地退后半步,肩膀一沉,吼声震得树梢簌簌掉叶子:
“我爹尸骨未寒,你们就开着车来扒我们的房、占我们的地?”
“我告诉你.......”
“我不点头!”
“莽村这块地,也不点头!”
程程一愣,脱口而出:“谁说我们要强拆了?我是来谈补偿方案的!”
可李宏伟根本不听。
锄头抡圆了,照着副驾驶玻璃就是一记猛砸!
“哐啷.......!”
玻璃蛛网般裂开,碎片簌簌往下掉。
程程尖叫失声:“李宏伟!你疯啦?!”
张大庆他们早就扑上来了,铁锹拍着引擎盖,扁担杵着车门:
“抢田?行啊,先从我胸口踩过去!”
“欺负到莽村头上?今天不放血,你们别想挪动一步!”
“我就说高启强不是好鸟!建工集团更不是善茬!跟他们拼了!”
程程脸色煞白,拼命拍打方向盘:“快!倒车!冲出去.......!”
手机突然响了,尖锐又固执。
她一把抓过来,对着话筒嘶喊:“快!马上派人来莽村支援.......”
话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