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启强直起身,迎着所有人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问天气:
“那条音频,我也听了。”
“你们听仔细了.......里面除了有田兄的声音,还有个女人在说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大庆、张小庆的脸,“那声音,像我吗?”
众人一愣。
对啊……
录音里,分明是个女生!
高启强轻轻摇头,声音里透着一股真实的无奈:
“如果真是我跟他私下交易,那录音里该是谁的声音?是我,还是有田兄?
怎么反倒,多出个谁也没见过、谁也没听过的女人?”
“有田哥到底为啥要在个女人跟前说那种话?”
“是被人挖了坑?还是被谁攥住了把柄?又或者……直接被刀架在脖子上逼的?”
“我只认准一点.......那绝不是有田哥心里真正想说的话!”
“要真是他干的,犯得着拿命去堵别人的嘴吗?”
几句话一出口,高启强自己倒像块刚出水的青石,洗得透亮、擦得干净。
底下村民立马炸了锅,你一句我一句,吵得村口老槐树上的麻雀都扑棱棱飞走了。
“咱……真被蒙了?”
“高启强的话你也信?他张嘴就是一股子糖精味儿!”
“有田叔到底是自己动手,还是被人动的手,现在连尸检报告都没出来呢,别光听高启强在这儿唱大戏!”
“可有田叔平时见人就笑,给娃买糖、帮孤老挑水,哪回不是实打实的?”
“俺说不清,也想不通。俺就晓得一件事.......跟建工集团打交道,比摸雷还悬!”
“唉,过安稳日子吧!拆房是能分钱,可命要是没了,钱堆成山也买不回来啊!”
高启强没急着接话,也没再煽风点火。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李宏伟脸上,语气沉得像压了块青砖。
“宏伟啊,人走了,事儿就到头了。”
“往后日子长着呢,路得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
李宏伟死死盯着他,眼珠子几乎要迸出血来。
杀父之仇,天塌地陷也盖不住!
他恨不得抄起手边那把豁了口的锄头,照着高启强脑门狠狠砸下去!
可手指刚攥紧锄把,后脊梁却窜起一阵凉气.......他怕。
怕高启强背后那双看不见的手,更怕自己这一锄头下去,明天躺进棺材的就是他自己。
于是,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警察已经来了。”
话音还没散开,警笛声就撕开了村道上的风,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车还没停稳,李响已一个箭步跳下车,直奔李山那边,声音发颤:“爹!您没伤着吧?”
安欣锁好车门,不紧不慢地下来,目光如钉子,直直钉在高启强脸上。
高启强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语气温和得像在劝自家晚辈:
“好好活着,娶个媳妇,生个娃,把日子过踏实。”
“别让有田哥白疼你一场。”
说完,手掌重重拍了拍李宏伟肩膀,力道沉,却不带一丝温度。
接着他抬步朝安欣走去,嘴角微扬,声音清亮:“安稽查,又碰上了啊!”
.......建工集团总部。
程程几乎是小跑着冲进陈泰办公室的,眼睛亮得发烫:“老爹!高启强又被带走了!”
陈泰眼皮都没抬,只用拇指缓缓摩挲拐杖头上的铜环,问:“知道他这次栽在哪?”
程程忙不迭给他续上热茶,笑意盈盈:“还没打听到呢,人刚派出去。”
陈泰这才抬眼,声音平得像口枯井:“李有田死了。”
程程脸上的笑一下子冻住,指尖一抖,茶水泼出半圈水渍。她瞳孔骤然一缩,声音发飘:“……李有田?死了?!”
“是……高启强干的?”
陈泰没答,只静静看着她。
程程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喘不上气。
她走的是阳关道.......合同审得细,账目查得严,举报材料都是白纸黑字盖公章;最狠也不过是让商业调查员扮成建材商,套几段录音,递一份实名举报信。
杀人?血溅三尺?这种事,她连梦里都不敢想!
一时间,脑子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忘了换气。
“水。”
陈泰低低一声,像根线把她猛地拽回现实。
程程低头一看.......滚烫的茶水早漫过杯沿,在红木桌面上淌开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