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程始终听着，没打断，没皱眉，等他说完最后一句，才缓缓开口：
“都记下了。”
李有田一时激动，腾地站起来，声音都发颤：
“哎哟，这下可太妥了！”
“程经理这气度，真敞亮！”
程程没接腔，只似笑非笑看着他。
“那咱们的合作……”
李有田挺起胸膛，一脸正气：
“必须继续！铁板钉钉！”
程程反问一句，语气轻飘飘的：
“可合作方式，前后变了好几回.......村里人那儿，你镇得住？”
李有田嘿嘿一笑，拍拍胸口：
“放心！我一句话的事儿！”
程程这才起身，端起酒杯，笑意温润：
“那.......祝我们，合作愉快？”
李有田立刻举杯，仰头一口干尽，酒液顺着喉结滑下去，连个停顿都没有：
“合作愉快！”
他哼着走调的小曲回了莽村。
程程却转身就走，车都没停稳，已进了泰叔那栋安静的别墅。
听完她一字不漏的复述，陈泰靠在藤椅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略带诧异：
“这不像高启强的路数啊。”
“他改性子了？”
程程摇头，补充道：
“李有田亲口说的.......主意是高启盛出的。”
陈泰嗤笑一声，毫不掩饰轻蔑：
“高启盛？”
“那个一个月三十天，二十天泡在白金翰、醒着的时间都在打游戏的主儿？”
“怕是书婷想的招，借他嘴说出来罢了。”
“还真别说.......你们几个，都是我认的干女儿。”
“走的路，一个比一个‘正’。”
程程垂眸一笑，凉意不显山不露水：
“陈姐的路，确实正。”
“就是……太容易拆了。”
陈泰眼皮一抬，目光如刀：
“你真打算，全应下李有田那些条件？”
程程轻轻摇头，指尖在杯沿划了个圈，没说话。
“他胃口太大了。”
“今天能把高启强卖了，明天就能把咱们全搭进去。”
“这样的人，根本靠不住，更不配坐上谈判桌。”
程程一边说话，一边从随身的小挎包里取出一支银灰色录音笔，指尖轻轻一按，指示灯微闪。
“我找了位记者，叫孟钰。”
“她手上有人脉、有渠道，也信得过.......后面的事，她来推。”
两天后。
莽村。
村口小卖部门前，几个汉子蹲在水泥台阶上啃西瓜，瓜皮随手往路边一扔。
“你刷到那条视频没？”
“咋没刷？李有田这老家伙，脸都不要了！”
“怪不得上头批的补偿款总卡着不发，合着谁塞钱多，政策就往谁那边歪！”
“当村长？呸！他连自家猪圈都管不利索，还敢管咱全村人的命根子？”
李有田哼着走调的《东方红》，开着那辆掉了漆的丰田小面，正往家赶。
刚拐进村道，他就觉得不对劲.......
树荫下纳凉的大娘突然收声，扭头盯他；
骑三轮车的小伙猛捏刹车，斜眼打量；
连路边叼着冰棍的小孩，都停了舔舐，仰起脸直勾勾看他。
风里飘来零碎的字眼：“……李有田”“……给多少钱”“……签了啥字”。
他心里本就虚着，一听这些，后脖颈立马沁出一层黏腻的汗。
突然，一声吼炸响在巷口.......
“李有田回来了！”
“别让他跑！今儿必须说清楚！”
“对！不给说法，咱就堵他大门！”
人影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的拎着铁锹，有的攥着镰刀把，还有人干脆抄起半截红砖。
李有田手心全是汗，方向盘差点打滑。他哪敢停车？更不敢开口问一句.......
莽村人发起狠来，真敢掀房顶、扒祠堂，他年轻时亲眼见过。
油门一脚踩到底，小面卷着土烟冲进院门。车还没停稳，就见李宏伟套着件皱巴巴的衬衫，光脚趿着拖鞋，正往院外冲。
“宏伟！站住！”
李宏伟猛地刹住，转身看见爹，肩膀一松，几步抢上前：“爹！你可算回来了！”
“网都爆了！你快看手机！”
李有田一把拽住儿子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