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被家暴的那天,窗外的雨从没停过,噼里啪啦地响了一整夜。
妈妈诊断出病的时也是阴雨天,医院走廊的灯白惨惨的,窗玻璃上全是被风刮斜的雨丝,她从医院出来,鞋子全湿透了,踩在门诊大厅的地砖上一步一个水印。
现在她坐在去往C市的路上上,也是阴雨天。
云层是灰的、沉的、虽然没下雨,但这种感觉比下雨还要糟糕。
她不喜欢阴雨天,可她好象一直活在阴雨天里。
连绵不断的、没有尽头的、湿漉漉的阴雨天。
C市很远,天南地北。
这是许芙第一次坐飞机,起飞时失重的眩晕感让她攥紧了扶手,指节发白,但身边坐着谢厌,存在感很强的陪伴,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讽刺,她想要逃离的人,偏偏也是这趟路上唯一能让她觉得脚踩在实地上的人。
坐飞机前,许芙给妹妹打了很多遍电话都没人接,但是回消息了,说是让她不要担心。
能查到许仪的具体情况,还是靠了谢厌的特殊渠道,她用了自己的身份证,进了电子厂做普工,包吃包住。
许芙叮嘱谢厌,“别告诉仪宝,她要是知道我们去找她,肯定又要跑。”
当时谢厌也没多问,点了下头,紧接着便就订了两张机票,一点都没耽搁,直接出发去C市,亲手去抓人。
飞机在气流中颠簸了一下,舷窗外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来下面的景色,又很快被灰白色吞没。
许芙的目光还落在手机屏幕上,屏幕上暗下去又亮起来,从前天开始,一直都处于高压情况下,整个人浑浑噩噩。
她不想让仪宝担责,仪宝还小,会有光明的未来,不能在这个阶段分心,一切都有自己这个姐姐冲在前面。
许芙没注意到,谢厌是什么时候偏过头来看她的。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抬手,掌心复上她的手背,然后手指慢慢地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许芙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纹路、还有从他身体里传递过来的温度,莫名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她的呼吸忽然松了一点,虽然没回握过去,但也没挣开,只是任由谢厌扣着自己的手。
指节相抵,掌心相贴。
这种感觉很奇特,自打自己退学之后,总是一个人奔波在路上,一个人学会挂号,一个人远赴他乡……
而现在有人陪在她身边,给她支持,这种感觉许芙无法用苍白的语言描述,只是心脏被人柔软的托了起来。
十二个小时的航程,落地时C市的机场已经凌晨了。
许芙的腿有些发软,特别是小腿肚,耳膜也还堵着,这会儿她没时间去关心自己的状况,必须把妹妹带回去。
谢厌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他安静地站在她身侧,在拥挤的人流里不着痕迹地替她挡开其他的人或东西。
出了机场,路边已经的车已经准备就绪,司机看到后,主动打开了车门,“谢先生,这边请。”
许芙上车前,侧过头看了一眼C市的夜空。
也在下雨。
细密的、毛茸茸的雨丝从铅灰色的天幕上飘下来,整个玻璃面都糊着一层水雾,又是阴雨天。
这边许仪上的是夜班,没别的原因,就是夜班工资高。
她找的是一家生鲜厂,负责给蔬菜打包,由于是夏季,食物容易变质,所以厂里有冷库,去里面推菜的时候,还要穿着棉衣。
“许仪,许仪,外面有人找你。”
小组长的声音传来时,许仪刚把一盒菜包好,她眼皮子狠狠一跳,能找自己的,除了姐姐,没有别人。
这时候竟然产生了惧意,不敢过去,不敢看姐姐的眼睛。
“许仪!”
小组长见她还杵着没动,提高嗓门又喊了一嗓子,“快快快,外头还下着雨呢,别让人等太久。”
许仪慢慢把手里保鲜膜放回台面上,摘下被水汽糊了一层的手套,指尖碰到手背上的小伤口时微微刺痛了下。
她低着头,步子拖得很慢。
车间出口的铁皮门半掩着,从门缝里漏进来一阵湿漉漉的夜风,裹着雨气,吹在她汗湿的额头上,不亮,但她打了个激灵。
许仪站在车间的门口,看出去,外面路灯昏黄,雨丝斜斜地飘着,姐姐撑着一把伞站在厂区门口的台阶下,伞沿被风吹得微微偏着,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有些单薄。
她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提起脚步往外面走。
许芙见到许仪后,什么话都没说,拽着她的骼膊,就往车里走。
“姐,我不回去。”
许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拧着劲儿的倔强,她想了很久,终于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