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芙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没有松,只顿了一下,继续拉着她往车的方向走,帆布鞋被雨水打湿。
许仪低头看着姐姐洗得发白的鞋子,她猛地挣开了。
“我说了我不会回去!”
她后退了一步,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连擦都没擦,就那么直直地看着许芙,扬高了声音,“姐,你听懂了吗?”
许芙慢慢转过身,路灯在她身后,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复在许仪脚面上,她的嘴唇动了一下,“许仪,你再说一遍。”
“我说……”
许仪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踩得很重,水花溅起来沾在了两个人的裤腿上。
她抬起头,迎上姐姐的目光,声音里裹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崩开的情绪,“我不读书了,我不上了,我去打工,赚钱,我跟你一起扛。”
“你拿什么扛?”
许芙冷静地反问,“你十六岁,你高中都没读完,你去了厂里,你以后能干什么?你想一辈子在冷库里给蔬菜打包?你想以后拿什么去……”
“那你呢?”许仪猛地打断了姐姐的话,她的眼框通红,嘴唇抖着,可声音却出奇地稳,“你可以,我也可以!姐,我不再是小孩子了!”
许芙的话堵在了喉咙里,她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几下,发不出声。
雨水从许仪的刘海尖上滴下来,落在她攥着衣摆的手背上,她看着姐姐的眼睛,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每次给你打电话,给你视频,你身上的疲惫掩都掩不住,脸色白得象一张纸。”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在吃药,还有你身上的伤口,我都看见了!”
许芙猛地抽回手,藏在身后,反而有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我都知道!”
许仪追了一步,嗓音带上了哭腔,“你告诉我,钱哪来的?你那些钱哪来的!一个月好几万的医疗费,好几万!”
许芙站在路灯底下,她垂下眼,看着地面上两个人湿漉漉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钱的事你别管,你回去上学,好好考大学……”
“那你呢?”许仪的情绪有些崩溃,“你不想想你自己吗?你打算把我供出来,然后自己烂在泥里是吗?
许芙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许仪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和雨水混在一起,“我不想这样,我先成为和姐姐一样的大人。”
许芙抬手抹了一把脸,掌心湿漉漉的,她哑着嗓子开口,声音碎成好几瓣,“仪宝,你回去上学。”
“我不!”
许芙的声音稍微拔高了一点,眉眼间满是疲惫,“听话,不要让姐姐……”
她的话还没说完,被手机铃声打断。
“嗡嗡——”
铃声在雨夜里格外刺耳,许芙低头去摸手机的时候,指尖在雨水中冻得有些僵硬,不小心点了免提键。
护工阿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慌到变调,“小芙!小芙你快回来,你妈妈、你妈妈她出事了……”
“监控……她出医院……不见了……”
后面的话许芙没有听清,紧接着“嗡”的一声,脑子里炸开空白,视线跟着晃了下。
可她下一秒就稳住了,馀光里看到了妹妹还站在雨里,眼睛通红地看着她,眼底全是恐惧和茫然。
许芙伸手柄妹妹揽进怀里,用力地抱了一下,然后牵住她的手,她开口的时候声音还在颤,“没事的,没事的,跟姐走。”
谢厌站在几步之外,看到许芙的情绪变化后,下意识就要过去扶人,脸色微变,唇线绷紧,
他抬手拿出手机,拨了个号出去,“让机组准备一下,二十分钟后起飞,对,现在,我们马上到。”
谢厌收起手机,直接打开车门,让两人进来,什么多馀的话都没说,而是拿出毛巾与保温杯递了过去,嗓音沉稳,“阿芙,有私人飞机,我们现在就出发。”
车子在雨夜里飞驰,雨刷来回地刮着挡风玻璃,刮过去又被新的雨水糊满,如同许芙的眼睛。
中间的十二个小时,许芙是怎么过去的,她也不知道,一下飞机,便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许小姐,您母亲……”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念了出来,“李琼芳女士,于昨晚凌晨一点零四分离开医院,去往潍河方向……今晨六时在潍河下游发现了遗体,法医初步判断为溺亡,请您尽快来医院办理后续手续……”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好。”
平静得不象话。
去往医院的路上,许芙一直很平静,她坐在后座,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表情安安静静的。
许仪坐在她旁边,整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