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循环往复,不敢真正睡着。
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的时候,阿芙醒了,谢厌这才真正地松了口气。
许芙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瞳孔在初醒的朦胧中聚焦了几秒,她的目光快速掠过谢厌。
两人相顾,沉默无言。
她无话可说,不想再去思考什么情情爱爱,只想把能抓到手里的东西抓牢,“什么时候结帐。”
许芙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泛白的景色上,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谢厌整个人顿住了。
他的脊背还靠在椅子上,瞬间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只有眼皮极轻地颤了一下。
谢厌平视着她,想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丝爱意,可什么都没有,平平静静的,对他没有任何特殊的情感。
这个感知,对谢厌来说,比之前所有的打击都要大,他哄了自己一夜,开导了自己一夜,已经可以接受她抛弃自己的事实。
他告诉自己,没关系的,阿芙只是太难了,她别无选择,所以才会这样。
可现在,她醒来的第一句话,是问自己什么时候结帐。
谢厌没有办法从她脸上看到一丝丝的感情,哪怕是讨厌、厌恶,也没有,冷冰冰的,尤如是个陌生人。
他的侧脸还在隐隐作痛。
昨晚自己扇的那一巴掌,到今天还微肿着,指痕清淅,颧骨那块皮肤一碰就刺疼。
但这点疼和胸口里正在绞着的东西比起来,实在太轻了。
谢厌抬起手,指腹碰了碰自己肿起来的那边脸颊,又放下了,他动了动嘴唇,嗓音沙哑又艰涩,“阿芙,你就没有其他要说的吗?”
许芙始终没有正眼看他,她的头偏向窗户,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轮廓镀成淡淡的一层金色。
听到谢厌的话之后,她嘴角泛起淡淡的笑,眉心都没皱一下,嗓音比刚才更冷,也更清淅,“我要立结,不接受拖欠。”
“立结……”
谢厌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碾了一遍,轻轻的,紧接着,他忽然笑了下,带着自嘲和扭曲的平静,“立结么。”
许芙没说话,没管他的反问,但藏在被子下的手指已经攥紧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许芙迟迟没有等到他的回答,终于偏过头来,目光猝不及防地与谢厌对视,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谢厌的眼眸半明半暗地垂着,阴沉沉的,如同一口深井,暗流涌动。
她所有催促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没钱。”
谢厌开口,声音很低,脸上看似没什么表情,但平静之下,藏着一丝极淡的报复式的快意,以及自暴自弃之后的无所谓。
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反而笑了起来。
许芙没听清,或许是不愿意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她脸上出现一抹的空白,“你说什么?”
谢厌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弧度不大,他看着她,一字一字地重复了一遍,咬字很是清淅,“我说,我没钱。”
许芙盯着他看了三秒,嗓音终于有了波动,“你什么意思?”
谢厌没急着回答,反而慢慢站直了身,抬手柄椅背往后推了推,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紧接着,他转过身,双手按在床沿两侧,俯下来,将许芙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声音落下来,平而冷,听不出任何情绪,“就是字面意思。”
他说,他没钱。
怎么可能!
许芙攥着被单的手猛地收紧,紧贴着床头,呼吸急促起来,她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昨天商量好的!”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这是医药费!
怎么能说不给就不给。
明明说好了的……
谢厌轻笑了一声,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刮过她的脸,停在了那双漂亮而现在带着不可思议的眼睛上。
“是么……”
他偏了偏头,嘴角的笑一直没落下去,“你有证据么?”
谢厌的声音忽然温和下来,但无端让人后背发凉,“怎么证明我们商量好了?”
许芙的呼吸卡在喉咙里,嘴唇翕动了两下,说不出话,脑子里飞速掠过昨晚的画面,她确实没有任何录音与字据。
这种事情怎么能明面说呢?
他就是故意的!
许芙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了他的脸上,说不出任何话。
谢厌看着她的表情变化不停,从震惊到慌乱到终于浮现出的一丝绝望。
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