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站在老槐树下,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就那么一个人站在树影里,仰着头,正往他这个方向看。
月光不够亮,隔着一段距离,二人就这样遥遥相望又看不清彼此的脸。
沉堂凇不知道萧容与在那儿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抬头看了多久。
他搭在窗框上的手,轻轻地把窗户合上了。
窗扇合拢,隔断了外头的月光和树影,也隔断了楼下那道视线。沉堂凇站在窗后,思绪纷飞。
随后他俯身将旁边的灯吹灭了,房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楼下的院子里,萧容与看见那扇窗户的光灭了。那扇窗从里面被合上,最后一线暖黄色的光消失在窗纸后面,整栋楼都暗了下来。
他站在槐树下又等了一会儿,那扇窗始终没有再次打开过。
夜风穿过院子,萧容与低下头,自嘲的摇了摇头,才迈开步子慢慢走出了司天监的院子。他的脚步比来时沉,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出了院门。
常平提着一盏小宫灯等在院门外,见他出来,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这一夜,两人谁都没有睡好。
沉堂凇躺在司天监二楼的软榻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房梁。他翻了几次身,被子被蹬开又拉上,最后还是坐起来,摸黑倒了杯凉茶喝了,又重新躺下。窗外的风声一阵一阵的,他听着那声音,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合上眼。
文思殿里,萧容与也没有睡。他坐在御案后面,把剩下的几本折子批完,又看了一遍北疆的地形图,把出征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案上的烛火燃了一夜,到天快亮时,烛台积了厚厚一层烛泪。
天亮之后,整个京城都动了起来。
出征的仪仗从宫门一直排到城外,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禁军列队而立,战马仰首长嘶。
萧容与穿上甲胄,披上玄色战袍,从大殿走出来时,等在宫道两侧的官员齐齐跪倒。
宋昭带着朝中百官在城门前送行。他站在最前面,身后是按品级排列的文臣武将,黑压压一片,一直延伸到城门口。
萧容与骑在墨骁上,战马高大,衬得他比平时更加挺拔。他勒着缰绳,目光从百官身上扫过,在人群里没有见到那个想见的身影。
他没有多等,也没有再问。宋昭站在马前,拱手行礼:“臣等恭祝陛下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百官齐声跟着贺道:“恭祝陛下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萧容与在马上微微颔首,目光最后往城门内那条长街的尽头看了一眼。街上空荡荡,沉堂凇不在。
他低下头,最后再次抬头时说了句:“出发。”
墨骁迈开步子,身后的大军跟着动了起来。马蹄声和脚步声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旌旗在队伍上方翻卷,队伍缓缓穿过城门,向着北方延伸的官道行进。
宋昭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个玄色的背影渐渐远去,导入行进的队伍中,最终和其他骑兵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个是他了。
大军走完,城门重新打开,百姓的车马行人开始进出。宋昭在城门口站了一会儿,也打算回去。百官已经散了,各自回衙门办公。
他走出几步,馀光扫见城门内侧的墙角边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青灰色的常服,站在墙根的阴影里,正望着大军远去的方向。
宋昭停下脚步。
沉堂凇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远处官道上那道逐渐变细的队伍尾巴上,大军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片被踩踏过的尘土。
宋昭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个方向。
那儿什么也看不到了,沉堂凇垂下眼睛,抬腿往城内走去。
宋昭跟在他旁边,走了一段路,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不去城门前送?”
沉堂凇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几步,他才平静开口:“送不送的,有什么区别。他又不是不回来了。”
宋昭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两人在街口分了路。宋昭往衙门的方向去,沉堂凇沿着长街慢慢走回宫门的方向。
沉堂凇回到玉堂殿时,常平等在门口。他手里捧着个扁长的木匣子,说陛下昨夜吩咐了,让把这个交给先生。
沉堂凇打开了匣盖。
里面静静躺着那支他当初在昙山扔回给萧容与,后来又被他强行插回发间的乌木簪子。旁边一起的还有一块铜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御”字。
常平在旁边低声解释:“陛下说,这块令牌先生收着,往后若有什么不好处理的事,亮出来会好行事些。那簪子,陛下说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让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