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殿里踱了两圈,最终还是转身走出了文思殿。常平正靠在廊下的柱子上打盹,听见脚步声一个激灵醒过来,看见萧容与往外走,连忙跟上:“陛下,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去哪儿?”
“随便走走。”萧容与说。
常平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路才发现这是往玉堂殿的方向,心里有了数,便放慢了脚步,不再跟那么紧。
玉堂殿里还亮着一盏小灯,守夜的小内侍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吓得赶紧站起来行礼。萧容与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出声,自己则轻轻推开了殿门。
殿里很安静,沉堂凇侧躺在床上,被子只盖了一半,一只手搭在枕边,呼吸均匀,看样子已经睡熟了。
萧容与在门口站了一下,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他在床沿上坐下,看着沉堂凇的睡脸,他没有做什么,就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
他想着过两个月就要北上,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北疆的仗不好打,贺覆岚对那边的地形和兵力部署了如指掌,傀兵又不好对付。他虽然嘴上说要御驾亲征,平定北疆,心里其实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他只是觉得不能再让贺覆岚和虞泠川那些人继续在北边坐大,拖得越久,后患就越大。
他正想着这些事,床上的人动了一下。沉堂凇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床边坐着一个黑影,吓得整个人往床里头一缩,一把扯过被子蒙住自己,缩到床角里去,被子底下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萧容与被他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自己吓到他了。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那团鼓起的被子,压低声音说:“是我。”
被子底下的动静停了一下。被子被慢慢拉下来一点,露出一双惊魂未定的眼睛。沉堂凇看清了坐在床边的人确实是萧容与,那点刚醒时的迷糊褪去。他依然靠在床角,被子还攥在手里,戒备地看着萧容与。
“你……你怎么来了?”沉堂凇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睡不着,过来看看你。”萧容与说。
沉堂凇攥着被子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他看着萧容与坐在床边的姿势,没有象以前那样一上来就动手动脚,也没有往他这边靠,只是坐在一旁,这才让他稍微放松了一点。
萧容与见他一直不说话,又开口问了一句:“最近睡得还好吗?”
沉堂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含混地说了一句“还行”。他垂下眼睛,目光落在被子的花纹上,过了一会儿,他象是终于忍不住了,抬起眼看向萧容与,问:“你今晚是来睡我的吗?”
萧容与被他这句直接的话问得噎了一下,立马摇了摇头:“不是。我以后都不会强迫你。我就是……就是想来看看你。”
沉堂凇盯着他看了几秒,象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萧容与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用别的话岔开,沉堂凇最终移开了视线。
萧容与见他放松了一些,便自顾自地说起话来:“再过两个月,我就要北上亲征了。北疆那边,贺覆岚的事不能再拖了。这一去,少则三四个月,多则半年,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回来。”
沉堂凇听着,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萧容与继续说:“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让我带给贺子瑜的?或者有什么东西要捎给他的?我可以帮你带过去。”
沉堂凇摇了摇头:“没有。”
萧容与其实有好多话想说,可见沉堂凇那不愿多说的模样又住嘴了:“那你睡吧,我走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身后传来沉堂凇的声音:“你等一下。”
萧容与回过头。沉堂凇还坐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他看着萧容与的背影,尤豫了一下,开口说:“你要是睡不着,可以试试用酸枣仁、茯苓、百合各三钱,加水煎了睡前喝。安神的。”
萧容与听完,轻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试过的,那些没用。”
沉堂凇见他摇头,便不再多说,重新躺了下去,侧过身背对着他,把被子拉到肩膀以上,闭上了眼睛。
萧容与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伸手去拉门栓。
“太晚了。”沉堂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闷闷的,象是把脸埋在了枕头里,“你睡我旁边吧。”
萧容与的手停在门栓上没有动。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床,过了几秒像反应过来了才转过身来。沉堂凇还是背对着他躺着,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片后脑勺和耳朵尖。
萧容与走回床边,在床沿上站了一下,脱了外袍搭在旁边的椅背上,掀开被子的一角,在床外侧 躺了下来。他没有往沉堂凇那边靠,也没有伸手去碰他,就只是平躺着,看着帐顶。
两个人并排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