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堂凇的呼吸急促,他知道自己快跑不动了,握着包袱带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他往左边挪了一步,萧容与的目光就跟过来。他往右边挪了半步,萧容与的目光也移过去,始终稳稳地锁在他身上。
不远处颜无纠的身影出现在林间空地另一侧的树影里。他没有靠得太近,停在一棵大树旁边,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前有萧容与,后面是一块徒峭的黄土坡,左右都是密林,他也不知道林子里还藏着多少人,自己已经没有路可跑了。
颜无纠站在树影里,看着那个气喘吁吁的年轻人,想起宋昭为了这个人,不惜跟自己翻脸,冒着丢官掉脑袋的风险把人弄出宫去。费了那么大劲,结果呢?人跑了七天,又被堵在这荒山野岭里,弄得一身狼狈,像只走投无路的野兔子。
值得吗?颜无纠在心里摇了摇头。
宋昭这个人,聪明一世,偏偏在这件事上看不透。他以为把沉堂凇送出宫就是帮他,可出了宫又怎样?没钱没势,孤身一人,连个落脚的地方都要靠租农家土屋。每天劈柴挑水,帮村里老人干零活糊口,这叫过日子?
与其在外面这样东躲西藏、朝不保夕,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陛下身边。只要沉堂凇肯低头,肯服软,荣华富贵唾手可得,高官厚禄应有尽有。谁敢说他一句不是?谁能得罪他?背靠着当今皇帝,他想要什么没有?
颜无纠看着沉堂凇那张因为奔跑和紧张而泛红的脸,实在想不通这个人到底在犟什么。陛下对他还不够好吗?让他当司天监监正,把他留在寝殿里亲自照料。这份恩宠,放眼朝中,有谁得过?可他不领情,不感恩,一门心思只想跑。跑了一次不够,还要跑第二次。现在被抓到了,又摆出那副宁死不屈的样子,给谁看?
他正想着,就看见沉堂凇动了。
沉堂凇朝着后方那道徒峭的土坡冲了过去。那道坡很陡,坡面上覆着厚厚的黄土,人踩上去打滑。
萧容与脸色一变:“沉堂凇!”
沉堂凇已经冲到坡边,一点儿尤豫都没有,直接往下冲去。黄土灌进他的领口和袖口,迷了他的眼睛,他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本能地用手臂护住头脸,任由身体顺着陡坡翻滚下滑。
萧容与快步冲到坡边,看见沉堂凇已经滚下去一小段距离,正在黄土和碎石之间挣扎着往下滑。他的心瞬间慌张起来,抬脚就要跟着冲下去。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臂。
“陛下。”颜无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沉稳有力,“这坡太陡,土又厚,他摔不死的,下面那条路平坦,我和您从那边绕过去,下边还有人守着,他也跑不掉。”
萧容与被他一拉,理智稍微回来了一点。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往下滑的沉堂凇,咬了咬牙,转身跟着颜无纠快步往另一条路绕去。
沉堂凇终于滚到了坡底。他趴在厚厚的黄土堆里,呛得连连咳嗽。他撑着地面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沙子,踉跟跄跄地往前跑。
他跑出那片土坡的范围,脚下终于踩到了相对坚实的路面。看见前面不远处就是一条出山的土路,路两边是低矮的灌木丛,再往外就是开阔的田野。
有路了。
他心头一喜,正要加快脚步冲过去,就看见土路尽头转出几个人影。为首的是个穿着黑衣的侍卫,腰间挎着刀,看见他浑身黄土、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立刻抬手示意,身后几个人迅速散开,堵住了那条路的出口。
沉堂凇的脚步刹住,他转过身想往回跑。
身后那条来路上,萧容与的身影已经从树林边缘走了出来。他的衣袍下摆沾了泥土,头发也比刚才更散乱了,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目光牢牢锁在沉堂凇身上。
前路被堵,后路被断。
沉堂凇站在那条黄土路上,进退不得。他握着包袱带子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萧容与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沉堂凇一番。沉堂凇现在的样子实在算不上好看——满头满脸的黄土,头发里夹着草屑和碎石,左边脸颊上还有一道被树枝划出的浅浅血痕。
萧容与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股因为追逐亢奋的心一下子歇火了,刚才沉堂凇不管不顾地冲下那道土坡时,他的心真的提到了嗓子眼。
那么陡的坡,那么厚的黄土,万一底下有石头,万一他撞到什么,万一他摔伤了哪里……那一刻他心里祈祷着别出事,千万别出事。祈祷着沉堂凇不要磕到石头,不要被树枝划伤
现在看见沉堂凇好好地站在面前,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沉堂凇那双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