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和戒备而瞪大的眼睛和微微发抖的肩膀,声音放得很轻柔了:“不跑了,好不好?”
沉堂凇愣了一下,象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萧容与往前迈了一小步:“全是我不好,全是我的错。我不该对你发脾气,都是我的错。以后我不强迫你,你不愿意我就不做。不跑了,行不行?”
沉堂凇站在原地,听着萧容与那些话,眼框慢慢泛红。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委屈。
这些话来得太晚了。他被关被强迫的时候,萧容与没有说过这些话。他被那些官员在背后嚼舌根、被指指点点的时候,萧容与没有说过这些话。他被按在床上、哭着求他停的时候,萧容与也没有说过这些话。现在他被堵在这条黄土路上,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浑身是伤,满嘴泥沙,萧容与才来说这些。
他吸了一下鼻子,摇了摇头,把那股涌上来的泪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萧容与的眼神黯了一下,语气依然轻柔:“不好就不好吧。那我们先回去,回去再说,好不好?你看你这一身土,膝盖是不是也疼?回去让太医看看,上点药。”
沉堂凇看着四周,他觉得自己太无力了也太弱小了。
萧容与又往前迈了一步,朝他伸出手。那只手悬在半空中,手掌摊开。
“来,”他说,“跟我回去,我不怪你跑,以后想去哪儿玩和我说,我带你去。”
沉堂凇看着那只手,又抬起眼看了看萧容与的脸。萧容与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温柔极了,温柔得让沉堂凇心里发冷。
他往后退了半步。
萧容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站在不远处的颜无纠看着这一幕,抬手示意了一下,那几个堵在路口的侍卫便无声地围拢过来,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没有靠得太近,但也断绝了沉堂凇任何可能突围的方向。
沉堂凇看着那些围拢过来的侍卫,又看了看面前那只依然摊开的手掌,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他慢慢松开了紧紧攥着包袱带子的手指,那个青布包袱从他肩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没有去握萧容与的手,自己低着头,一步一步,从萧容与身边走过,朝着来路的方向走去。
萧容与收回悬空的手,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沾满黄土的青布包袱,弯腰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拎在手里,转身跟上了沉堂凇的脚步。
颜无纠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前一后两个身影沿着土路慢慢走远,一个低着头走得僵硬,一个拎着包袱跟得从容。他挥手示意侍卫们撤了包围,自己也迈步跟了上去。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着这条黄土路和路两边的稻田。远处的村庄里炊烟袅袅,该是做早饭的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