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两三声,接着越来越多,整个村子的狗都在叫,此起彼伏,连成一片。沉堂凇在睡梦中被惊醒,听着外头那些狂乱的狗叫声,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这些天村子里一直很安静,狗虽然也叫,但从没象今天这样,象是被什么惊着了。
他翻身坐起来,摸黑穿好衣服。走到窗边,贴着墙角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天色还暗,看不清什么,只能听见远处隐隐约约的马蹄声和杂沓的脚步声,正朝着村子这边过来。
沉堂凇的心极速跳动起来。
他转身抓起床上那个青布包袱——这些天他一直没打开过,连换洗衣服都是另外买的,这个包袱始终保持着宋昭交给他的原样,随时准备带着它跑路。他把包袱往背上一甩,快步走到屋后那扇小门边。
他用力拔开门栓,侧身挤出门去,沿着屋后那条长满杂草的小路,快步往山坡上走。
村子背靠一座不高不矮的山,山上长满了杂树和灌木,藏个人进去,一时半会儿很难找到。他这些天一直想着给自己找的退路,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他小跑起来,脚下的土路因为夜露有些湿滑,不得不小心一点。背后的村子越来越远,狗叫声也越来越模糊。
等他钻进第一片灌木丛时,回头往下看了一眼。
他租住的那间土坯房门口,影影绰绰站着好几个黑影。有人推开了那扇木门,走了进去。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里出来,站在院子里,朝四周扫视了一圈。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沉堂凇一眼就认出那人是萧容与。
他亲自来了,亲自来抓自己来了。
沉堂凇紧张得咽了口唾沫,抖着手拨开面前的树枝,头也不回地往山林深处钻去。
萧容与站在那间狭小的土坯房里,目光扫过屋里简陋的陈设。床上的被褥还带着馀温,桌上的油灯盏里剩着半盏冷掉的灯油。
他伸手摸了一下被褥,是热的。人刚走不久。
随即他目光落在屋后那扇没关紧的木门上。
萧容与一把推开了那扇门,门外是一条通向山坡的杂草小径,草叶上还有被踩踏过的痕迹,新鲜的脚印一路往上延伸。
他盯着那条小径,寒着嗓音:“跑了。往这儿跑了,跑山上去了。”
说完,他抬脚沿着那条湿滑的小径,快步往山上追去。
颜无纠跟在他身后,看着萧容与的背影消失在灌木丛中,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挥手示意身后的侍卫:“跟上,围住这座山,别让人从另一边跑了。”
侍卫们应声散开,沿着山脚快速包抄过去。
颜无纠也迈步跟了上去。他走得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既不会跟丢,也不会靠得太近。他抬头看了看这座山——山不是大山,可胜在树木茂密,一个人真要藏起来,搜起来也得费不少功夫。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新鲜的脚印,又看了看萧容与消失的方向,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沉堂凇能跑多远。一个文弱书生,体力根本赶不上他们,而现在又在山里,跑不了太快。
颜无纠没有追上去帮忙的意思。这是陛下要亲自抓的人,他没必要抢这个功,也没必要去碍眼。星辰帝女,逆转命运之歌
他只需要确保,这座山被封死了就行。
沉堂凇在林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树枝刮过他的脸颊和手臂,他现在什么也顾不上,一味的往前跑。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坡度也变陡了,他不得不放慢速度,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拨开挡路的枝条,喘着粗气往上爬。
他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山的哪一面,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身后的似乎传来一些动静,踩断枯枝的咔嚓声越来越近。
他慌不择路,看见前面有一片更密的灌木丛,想也没想就钻了进去。灌木丛后面是一道陡坡,坡上复盖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滑溜溜的。他一脚踩空,整个人顺着陡坡滑了下去,后背撞在坡底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疼得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他缩在坡底的凹槽里,用厚厚的落叶半埋着自己,心里祈祷上面的人不要发现这条陡坡。
脚步声靠得越发近了。
沉堂凇屏住呼吸,心脏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能听见上面那个人粗重的喘息声,就在他头顶上方不远处。
“沉堂凇。”
萧容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落进了他耳朵里。
“朕知道你在这儿。出来。”
沉堂凇一动不动,控制着自己不要打颤,不要发出呜咽声。
上面安静了好一会儿。随后他又听见萧容与又开口了,温柔而耐心:“山下都是我的人,这座山已经被围住了。你出来,跟朕回去,朕不怪你跑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