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是从山脚起来的,借着风势一路往上蹿,烧得半边天都红了。镇上的百姓被惊起来,远远看着那座黑沉沉的山的轮廓被火光一点点吞噬,没人敢靠近。火太大,救不了。
次日一早,宋昭在衙门里听到这个消息。
“昙山?烧了?”他盯着来报信的差役,又问了一遍。
“烧了。从半夜烧到现在,还没灭。整座山……怕是保不住了。”差役低着头。
宋昭放下茶盏,起身就往外走。他没问是谁放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除了那个人,谁敢烧山?谁会烧山?
他一路疾行进宫,在御花园找到了萧容与。
春末的御花园花木葱茏,萧容与站在水池边,手里捏着一把鱼食,正不紧不慢地往水里撒。锦鲤聚拢过来,红红白白挤成一团,争抢着水面上的食物。
“陛下。”宋昭走到他身后,“昙山烧了。陛下可知此事?”
萧容与又往水里撒了一小撮鱼食,看着锦鲤争抢,语气随意:“知道。朕下令烧的。”
宋昭虽然已经猜到,可是亲耳听到他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来,还是觉得胸口沉闷得要炸了。他攥了攥拳头,尽量稳着声音:“陛下为何要烧昙山?那只是一座荒山,山上除了沉先生的旧居,什么都没有。”
“留着那座山有什么用?”萧容与拍了拍手上的鱼食碎屑,转过身来看着宋昭,“看着碍眼。说不定里头还藏着什么前朝馀孽,烧了干净。”
宋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前朝馀孽?昙山?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说:“陛下,那儿哪有什么前朝馀孽。三景带人把昙山搜了个遍,虞泠川早就跑没影了。陛下心里清楚,烧山不是为了什么馀孽。”
萧容与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眼神凉了下来:“朕说有,就是有。”
“陛下这么做,迟早会有后悔的一天。”宋昭看着他,也冷着声音说。
“后悔?”萧容与象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了一声,“朕有什么可后悔的?朕是九五之尊,金口玉言,说一不二。会有后悔的时候?”他说着说着倒想起了一件事,“不过倒是有件事,让朕有那么一点点后悔——”
他看着宋昭,慢慢悠悠把话说完:“朕应该早些把那山烧了,不该等到这个时候才烧。”
宋昭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看着眼前这个人,觉得陌生。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萧容与。那个虽然年少登基、却心怀天下的皇帝,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沉堂凇知道吗?”宋昭问。
萧容与不再看宋昭那张即将要发火的脸,继续喂鱼:“知道。朕当着他的面下的令。”
宋昭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此刻的君王看起来象一个任性的孩子在乱发泄脾气。
他没有再喊陛下。
“萧容与。”宋昭开口,“你配不上他。”
萧容与撒鱼食的手停住了。
“你配不上沉堂凇。”宋昭又说了一遍,将自己心里真实的话说出口,“他比你干净,比你明白,比你知道什么叫真心。你除了会把他锁在身边,用强权压他,用火烧他的家,你还会什么?你这样的人,凭什么让他留在你身边?”
他声音低下去,充满自责:“我当初就不该把他骗到京城来。他本来应该在昙山好好过日子,种种菜,采采药,安安稳稳过他的小日子。是我把他拉进来的。我不该让他经历这些事。”
萧容与脸上那点悠闲的表情已经没了,眼神冷得象淬了冰。
“宋昭,你胆子不小。”他盯着宋昭,声音压迫感十足,“就算朕配不上他,他也是朕的人。他早就是朕身下的人,朕榻上的宠。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审视着宋昭:“朕不光要当着沉堂凇的面下令烧山,朕还要带他上城墙,亲眼看着昙山烧成灰。等烧干净了,等他身子好些了——”他冷酷道,“朕就御驾亲征,去北疆砍了虞泠川的项上人头,拿回来给沉堂凇当礼物。让他看看,他心心念念的人,是怎么死在朕手里的。”
说完,他不再看宋昭,转身大步走出了御花园。
宋昭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疯了……疯了……”
他在御花园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动脚步,往皇帝寝殿的方向走去。
寝殿外,常平蹲在石阶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见到宋昭过来了,快速站起身来。
“宋相。”常平喊了句。
宋昭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压低声音问:“里面人怎么样?”
常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肯吃东西,也不肯喝药。太医去看,不让近身。昨儿砸了一只茶壶,捡了块碎瓷片藏在袖子里,陛下发现后给夺了。今天早上送了粥进去,原封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