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平扶着沉堂凇从殿内出来,一步步挪到轿前。
“沉先生,仔细脚下。”常平扶着他坐进轿里,又仔细将轿帘理好,低声叮嘱,“司天监那边,老奴已派人去知会过了。若有什么事,或是身子不适,就让跟去的小内侍立刻回来报信。您别硬撑。”
司天监很快就到了,轿子停得稳稳的。
“沉监正,司天监到了。”一个面生的年轻内侍躬敬地立在轿旁,伸出手臂。
沉堂凇搭着他的手臂,慢慢挪出轿子。司天监门口站着两个值守的吏员,看见轿子和来人,脸上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迅速低下头,躬身行礼,可是唯独眼神避开了沉堂凇的方向。
沉堂凇没看他们,目光落在洞开的大门内。
院子里很安静,以前这个时候,院子里总有博士、灵台郎们抱着卷宗匆匆来去,或是三三两两低声讨论着什么。现在,只有零星的几个身影,在看见他进来时,要么立刻转身拐进旁边的值房,要么低下头快步走开,象在躲避什么晦气的东西。
正堂的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主位后头那张属于监正的大书案擦得锃亮,上面整齐地摆着文房四宝和一摞待处理的文书,显然是提前布置好的。
那位置以前是那位酷似自己姥爷的监正常坐的位置,沉堂凇看着那位置眼睛发涩,他很想哭。
沉堂凇在正堂门口停下脚步,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终究是没有勇气进去,他站了一会儿就朝着以前温九爻带他去的那有三面书架的屋里走去。他记得,迎夏大典需要用到的几本关键历算典籍和往年旧档,都收在那间屋了。
那屋里倒是有人。两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低阶官员正站在梯旁的架子前翻找什么,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是他,脸色顿时变了变,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抱着手里的几卷书,低着头快步从另一侧的侧门溜了出去,从头到尾没吭一声,更没行礼。
沉堂凇不甚在意,拄着拐杖在三面高高的书架旁慢慢找自己要的书。
这儿书太多了,密密麻麻的全都是,沉堂凇看得头昏脑涨的,还是没有找。
就在这时,屋中传来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影从旁边书架后面冲了过来,差点和沉堂凇撞上。
“哎哟!”那人惊呼一声,刹住脚步,是个小内侍,瘦瘦小小,脸上还带着点稚气,正是以前跟在温九爻身边伺候笔墨、跑腿传话的小豆子。
小豆子看清眼前的人,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脸上闪过惊喜,随即又变成担忧和忐忑。他手足无措地站在沉堂凇身前,看着沉堂凇苍白冒汗的脸和微微发抖的腿,想上前扶又不敢,最后只是笨拙地弯了弯腰,小声喊了句:“沉、沉监正……”
沉堂凇对他点了点头,揉了揉眼睛,继续着头找书。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第三个书架上了看到了那本历算。
他要找的几本书放得比较高,需要借助旁边的木梯。
他走到木梯旁,试了试稳定性,然后一手扶住书架,一手抓着梯子,准备往上爬。
“沉监正!”小豆子急急地喊了一声,几步冲过来,拦在梯子前,仰着脸看他,脑袋摇得象拨浪鼓,“太危险了,您腿不行,不能爬。”
沉堂凇停下动作,看着小豆子焦急的脸。他确实有点高估自己了,左腿使不上力,爬梯子太勉强。
他指了指书架高处,又对着小豆子做了个翻书的动作。
小豆子的小脑瓜子立刻明白了,声音清脆:“您要哪本?我帮您拿!”
沉堂凇从袖中取出常平给他准备的、便于携带的巴掌大空白纸簿和炭笔,走到旁边一张供人查阅书籍用的长条案前坐下,快速写下几个书名。
小豆子凑过来看了看,转身就跑到梯子边,利索地爬了上去。他年纪小动作灵活,很快就在高高的书架上找到了沉堂凇要的书,小心地抽出来,抱在怀里,又快速爬下来,将三本厚厚的典籍轻轻放在沉堂凇面前的条案上。
“还、还要别的吗?”小豆子喘着气,小声问。
沉堂凇摇摇头,对他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示意小豆子坐。
小豆子受宠若惊,依言在旁边的凳子上小心翼翼坐了半个屁股。
他不敢打扰,只是偶尔偷偷抬眼看看沉堂凇的侧脸。他想起以前温监正在的时候,沉少监也总是安安静静地看书,有问题会谦逊地请教,对谁都客客气气的。温监正可喜欢他了,常说后生可畏。怎么……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许久后,外头又传来脚步声,这次不止一个人。
沉堂凇从书页中抬起头。只见门口来了三个人,都穿着司天监的官服。打头的是个三十多岁、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的官员,沉堂凇认得,是灵台郎周明。后面跟着两个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