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乱麻
    文思殿的地上一只歪倒的酒壶,酒液蜿蜒流了一地。

    萧容与背靠着一根冰冷的蟠龙柱,坐在地上,手里还拎着半壶酒。

    宋昭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眉头紧锁,看着他这副借酒消愁的样子。

    他站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陛下,您少喝点。这么喝,伤身。”

    萧容与象是没听见,又灌了一口,才嗤笑一声,声音嘶哑:“伤身?呵……朕现在,还怕伤身?”

    宋昭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在萧容与旁边蹲下,伸手想去拿他手里的酒壶:“陛下,您冷静些。事已至此,您再这样折腾自己,也无济于事。况且……沉先生那边,您总得……总得有个章程。”

    萧容与挥开宋昭的手,力道大得宋昭一个跟跄。他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宋昭,声音拔高:“章程?什么章程?把他锁在朕的寝宫里,锁一辈子,就是章程!他沉堂凇不是不想见朕吗?不是觉得朕恶心吗?好啊,那朕就让他天天对着朕这张恶心的脸,看谁先受不了!”

    宋昭被他吼得心口无奈,他知道陛下这是气话,是醉话,可也是真话。这些天陛下的所作所为,哪一件不是往这条绝路上走?

    “陛下!”宋昭也提高了声音,不似往常那般泼皮无赖,“您能不能别这样?您看看您现在,象什么样子?为了一个沉堂凇,朝政不顾,身子不顾,把自己关在这里喝酒发脾气!您是一国之君!”

    “一国之君?”萧容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委屈气愤道:“一国之君怎么了?一国之君就不能有喜欢的人了?一国之君喜欢的人,就能跟着别的男人跑,就能对着朕说那些诛心的话?!”

    他撑着柱子摇摇晃晃站起来,指着寝殿的方向,声音因为激动和酒精而发颤:“宋昭,你没看见!你没看见在昙山,他是怎么靠在虞泠川怀里,怎么用那种眼神看朕,怎么一字一句说朕恶心,说从未喜欢过朕!你没看见他把朕送他的簪子,像扔垃圾一样扔回来!你没看见!!”

    宋昭看着眼前这个几近崩溃的帝王,昙山的事,宋三景已经原原本本跟他说了。那些话,那些场景,光是听着就让人心寒,何况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陛下。

    “陛下,”宋昭劝慰道,“昙山的事,臣听三景说了。可当时情形混乱,刀光剑影,弩箭横飞,沉先生他……也许有不得已的苦衷。您问过他吗?您给过他机会解释吗?”

    “苦衷?解释?”萧容与跟跄着又坐回地上,靠着柱子,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他有什么苦衷?虞泠川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了?还是朕逼着他说的那些话?宋昭,朕是亲眼看见的!朕不瞎!”

    宋昭耐着性子,在他对面盘腿坐下,直视着他的眼睛:“是,您是亲眼看见了。可您看见的,未必就是全部。沉先生不会武功,身子又弱,当时腿还伤着,虞泠川是什么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他若真想胁迫沉先生做些什么,说些什么,难道做不到?陛下,您扪心自问,以沉先生平日的心性为人,他真能做出那般绝情之事,说出那般诛心之语吗?就没有半分可能是被人胁迫,或是……为了别的?”

    萧容与握着酒壶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他脑子里又闪过昙山那一幕。沉堂凇当时的神情……是慌乱,是惊恐,还有眼泪。他扔簪子时,手在抖。

    可是……那些话太真了。真到他不敢去细想,不敢去假设“万一”。

    “就算……就算当时有隐情。”萧容与的声音低了下去,语气是浓重的疲惫和自嘲,“那他回昙山呢?他骗朕。他说回去给他爹娘上坟,可朕派人去看了,茅屋后头那两座坟,碑文上的名字,根本不是他爹娘。他回去,根本不是祭拜。他去干什么?嗯?宋昭,你告诉朕,他去昙山,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宋昭也答不上来。沉堂凇回去,显然另有目的。可这目的究竟是什么,是否与虞泠川有关,是否对陛下不利,现在全是谜。

    “臣……也不知。”宋昭老实回答,“可陛下,您既然疑他,既然不放心他,为何非要将他拘在身边,日夜相对,彼此折磨?眼不见,心不烦。您若真觉得他不可信,大可以给他个无关紧要的闲职,远远打发出去,派人看着便是。何必象现在这样,将他锁在寝宫,您自己在这儿借酒浇愁,两败俱伤?”

    萧容与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手里半空的酒壶,酒液晃动,映出他扭曲疲惫的脸。

    远远打发出去?派人看着?

    他试过。在回来的马车上,他试着不去想,试着用政务麻痹自己。可只要一闲下来,脑子里就全是沉堂凇的脸。

    他受不了。他受不了沉堂凇离开他的视线,受不了想象他可能又和什么人接触,可能又计划着什么。只有把人锁在身边,看得见,摸得着,哪怕彼此怨恨,彼此伤害,他才能稍稍安心。

    他每天面对沉堂凇恐惧戒备的眼神,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就会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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