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惊醒
    路走到第三天,沉堂凇觉得自己的骨头架子都快被马车颠散了。

    天黑时马车总算晃进了一个勉强能叫镇子的地方。

    “就这儿吧,先生。”陈山拉住缰绳,马车停在一家客栈门口。

    胡管事先落车,腿脚有点不利索,扶着车辕缓了缓,沉堂凇从车里钻出来,揉了揉发僵的后腰,抬头看这客栈。

    柜台后头坐着个打盹的老头,花白头发稀疏,脑袋一点一点的。

    陈山和赵石把马车赶到后院去拴马喂料。胡管事与沉堂凇先进去客栈。

    “掌柜的,住店。”胡管事冲着柜台喊了一声。

    那老头一个激灵醒过来,揉着眼睛站起身,露出几颗黄牙:“客官住店?几位?要几间房?”

    “三间上房,挨着的。”胡管事说着,摸出块碎银子搁在柜台上,“要干净点的,有热水吗?”

    “有有有!刚烧的!”掌柜的麻利收起银子,从柜台底下摸出两把拴着木牌的钥匙,引着他们往后头楼梯走,“楼上请,楼上清静!保管干净!”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作响,沉堂凇生怕它塌了。掌柜的打开挨着的两扇门:“就这儿,您瞧瞧。”

    “还行,就这儿吧。”胡管事对掌柜的说,“劳烦送点热水上来,再弄点吃的,清淡点就成。”

    “好嘞!马上就来!”掌柜的点头哈腰地下去了。

    陈山和赵石也上来了,在隔壁房间安顿。胡管事帮沉堂凇把随身的小包袱放在桌上,又去摸了摸床铺的被褥。

    “先生,您先将就一晚。明儿个咱们早点起,路上赶一赶,兴许能到个象样点的镇子。”胡管事有点心疼地说。这一路风餐露宿,他感觉沉堂凇脸都小了一圈。

    “没事,这儿挺好。”沉堂凇在椅子上坐下,觉得浑身的酸疼都泛上来了。他靠着椅背,连手指头都懒得动。

    热水很快送来了,胡管事兑好水,试了试温度:“先生,您先洗洗,解解乏。我就在隔壁,有事您喊一声。”

    “恩,您也早点歇着。”沉堂凇起身脱了外袍鞋袜,把自己浸进去。热水包裹住身体,他觉得舒畅多了。

    他草草洗了洗,换上干净的里衣。外头胡管事敲门送进来一碗热粥。

    “先生,趁热吃点儿。吃完早点睡。”

    胡管事看他吃完了,收拾了碗筷,又嘱咐了几句,才端着托盘出去了。

    沉堂凇走到床边,掀开那床硬邦邦的被子躺下。枕头也硬,硌得慌。他翻了个身,面朝里,看着墙上那片水渍印子。看久了,那印子好象会动,变成扭曲的型状。

    他现在只要眼睛闭着,睡意就象跟他捉迷藏,刚有点模糊,又被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扯醒。

    终究是疲惫战胜了他那点杂七杂八的思绪,他睡着了。

    一睡着就开始做梦。

    梦是没头没尾的,一晃眼是这儿,一晃眼是那儿。

    他梦见了贺覆岚,地方不是在北疆大营,是在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地方。黄沙一片,见不到天原本的颜色。

    接着,毫无预兆地贺覆岚胸口绽开一团刺眼的红。那红色蔓延得飞快,瞬间浸透了他半边身子。

    “二哥——!!”

    贺子瑜不知道从哪儿扑过来,想接住贺覆岚倒下的身体,可他自己也浑身是血,脸上泪水和血污糊在一起,眼睛瞪得极大,里头是空的,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惊恐和绝望。

    画面猛地一转。

    又变成了萧容与。是在文思殿,殿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坐在御案后头。他身上穿着明黄的龙袍,那袍子颜色暗沉沉的,象是蒙了层灰。他正看着他,嘴唇在动,飞快地说着什么,表情是从未有过的焦急,甚至是恐慌。

    沉堂凇听不见,他想让萧容与说大点儿声音,但是萧容与好象也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萧容与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翻滚着绝望与愤怒,象是要把他生吞下去。沉堂凇想往前走,想听清他在说什么。他急得浑身冒汗问萧容与,但是萧容与就是听不见。

    萧容与站了起来,朝他伸出手。因为他们之间隔得太远了,谁也抓不住谁。

    沉堂凇想哭,发觉自己嘴里有点不对劲。

    他用舌头舔了舔。

    一颗牙松动了。轻轻一碰,就掉了下来,落在手心里。

    他木愣的低头看着手心那颗牙。心里莫名地涌上一股巨大的恐慌,比看见贺覆岚倒下,看见萧容与无声的呼喊还要强烈。这恐慌瞬间攫住了他,冰冷刺骨,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后脑。

    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客栈房间低矮的、被烟熏得有些发黑的房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心脏在腔子里咚咚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他躺在硬板床上,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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