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平隔着几步远跟在两人后头,手里提着打包的点心匣子,走得不紧不慢。前头那两位也没坐车,就这么沿着街慢慢溜达。这条街临着内河,晚上人少,就几盏灯笼在风里晃悠,光影也跟着摇。
沉堂凇的手摸到头上的簪子。指尖碰到那冰凉木头的瞬间,又把手放下来。
“……这簪子。”他在昙山时以为就是一个普通簪子,所以收着了,现在里面有一粒救命药丸,萧容与也是不知情的情况送给他的,所以他在尤豫这个要不要还回去。
“恩?”萧容与侧过头看他。
“太贵重了。”沉堂凇说,眼睛盯着前头青石板路,“我……我以前不知道里头有东西。是救命的药,又是先皇后的……”他舌头有点打结,这么重要的东西戴在他头上,他总觉得不踏实,像顶了座小山。
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我娘以前说过,”萧容与才开口,“这簪子,是留给她儿媳的。”
沉堂凇脚下一绊,差点踩空。萧容与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骼膊。
“看路。”萧容与说。
沉堂凇听着儿媳二字……这两字砸得他脑子有点懵。
“我那时候小,”萧容与继续说,“听她这么说,还闹脾气,说我才不要娶媳妇,媳妇麻烦。我娘就笑,说等你遇上喜欢的人,就不觉得麻烦了。”他短促地笑了一下。
河边的风大了些,吹得两人衣摆都飘起来。
“现在给你了,”萧容与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含情脉脉,“你就戴着。什么贵重不贵重,救命不救命——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娘要是知道……”他话说到这儿,忽然卡住了,他也不知道后面的话该用怎样的措辞,说了反而觉得矫情。他别开脸清了清嗓子,“反正你戴着就是了。别想那么多,想多了头疼。以后天天戴着,以防万一。”
沉堂凇看着他侧脸的轮廓,喉结动了动。心里翻涌着一股悸动,好似心要跳出来一般。
走了一段,沉堂凇道:“我……我过两天就走了。胡伯说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就等天放晴,路干透点。”
“恩。”萧容与应道,脚步骤然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岔路口那盏灯笼底下。“路上当心。那两个侍卫,一个叫陈山,一个叫赵石,都是禁军里挑出来的,功夫还不错,人也算稳当。有什么事,让他们去办,你别逞强上前。”
“知道。”沉堂凇说,“我就是回去看看,上柱香,添把土,祭拜完就回来。”
他说完,等了一会儿,没听见萧容与接话。扭头去看,见萧容与正低头看着脚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沉堂凇尤豫着开口,“你在宫里,也注意着点。别老熬夜,奏折批不完就明天批。吃饭也按时吃,别饥一顿饱一顿的。还有……阿橘。”
萧容与抬起头,脸上表情有点怪,象是在憋着笑。“你现在倒会嘱咐人了。阿橘怎么了?”
“我走了,阿橘没人照顾。”沉堂凇说着,有点不好意思,“胡伯跟我一起走,它就得自己待在家里。那猫贪吃,又懒,没人看着,怕它饿着,或者跑出去惹事,怕它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你能不能……能不能偶尔让人去看看它?喂点吃的,别让它饿着就行。”
萧容与眸中笑意更浓。“就这事儿?”
“恩。”沉堂凇眼里盛满了欣喜,“它脾气不好,不熟的人靠近会挠。你去的话小心点,别让它抓着你。”
“知道了。”萧容与瞧着身旁人那眼底喜色,眉眼连同语调都软和了,“我让人每天去喂它,我自己有空也去看看。行了吧?”
“行。”沉堂凇应道,心里那点放心不下总算落了地。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在岔路口。常平早就机灵地退到远处巷子阴影里去了,假装自己不存在。
岔路口一条路往左,通向澄心苑那条安静的巷子;另一条往右,是回宫的方向。
二人脚步同时停了下来。
沉堂凇看着右边那条被夜色吞没的路,又看看左边熟悉的巷口。萧容与站在他旁边,没再往宫里那条路走。
“堂凇。”萧容与叫了一声。
沉堂凇听着这称呼,萧容与很少这么叫他,平时要么是“先生”,要么是连名带姓的“沉堂凇”。这一声“堂凇”叫出来,又低又沉还有一丝丝的黏糊劲儿,钻进耳朵里,酥酥麻麻的。
“我得一个月见不着你了。”萧容与实在是舍不得沉堂凇走,他这一走,少说大半个月,多说可能得一个多月了,他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满意的。“这一个月,我就只能对着你给的那块玉佩,单相思了。”
沉堂凇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腾”地又窜上来,单相思是什么鬼,萧容与现在真是每每说话让人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