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贺覆岚有些意外贺阑川会来他院子里,随即把匕首收进鞘里,“找我有事?”
贺阑川晃了晃手里的酒壶:“找你喝两杯。”
贺覆岚挑了挑眉,进屋搬出个小炭盆放在廊下,两人就在廊檐底下坐下了。
贺阑川拔了酒塞,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你的折子,递上去了?”贺阑川先问了句。
“恩,下午递的。”贺覆岚拿着壶酒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咧了咧嘴,“陛下允了。初十就走。”
贺阑川“恩”了一声,抿了一口酒:“子瑜那边来了信,说知道你要回北疆,他不回京了,要留在那儿跟你一块儿守边关。”
贺覆岚正端着杯子要喝,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笑了:“这小子……还真是长大了,知道要跟他二哥并肩作战了。”他摇摇头,啧了一声,“行啊,留就留吧。有我在,总不至于让他再被人掳了去。”
两兄弟沉默的喝了半壶酒,小炭盆里的黑炭上慢慢附上一层白灰。
“覆岚,”贺阑川再次开口,“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贺覆岚正要去拿酒壶的手停在半空。
“知道什么?”他问,眼神不去看贺阑川,他怕自己那点儿心思被贺阑川发现。
“知道你的身世。”贺阑川看着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弟弟,“知道你不是爹娘亲生的,知道你是……前朝城王和兰妃的儿子。”
这话说完,贺覆岚的身体明显有些僵硬。
贺覆岚稳住心神,轻轻地嘲讽笑了一声。
“哥,”他眼里那层雾散了些,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幽暗,“你说这话,是怕我做什么?”
“我不是怕你做什么。”贺阑川摇头,“我是怕你自己钻牛角尖。那些事,都过去多少年了。城王也好,兰妃也好,都已经是前朝的人了,骨头都该化成灰了。你是贺家的二少爷,是爹的儿子,是我的弟弟,是子瑜的二哥。这个,从来就没变过。”
“没变过?”贺覆岚又笑了,这次笑出了声,肩膀都跟着抖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把杯子重重搁在小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哥,你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什么话?”他笑,“当年城王在午门外,被还是太子的萧容与一剑穿心的时候,我就在北疆,跟着爹巡边呢。消息传过来,我还拍手叫好,说杀得好,乱臣贼子,死有馀辜。”
他盯着贺阑川,眼神锐利得要刺破空气:“你说,我要是早知道那是我亲爹,我还能拍得下去这个手吗?”
贺阑川喉咙发紧,一时不知道如何去回答那个问题。
“可我不知道啊。”贺覆岚往后靠进藤椅里,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夜空,声音轻了下来,“我那时候不知道我是那前朝馀孽的儿子啊!我不知道我爹娘不是我爹娘,我不知道我不是贺家的种。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长大,稀里糊涂地叫你哥,叫爹爹,把贺家当成自己的家。”
他眼底翻涌着痛楚。
“可稀里糊涂的,也挺好,是不是?”他说,“至少不用想那么多,不用恨谁,也不用……替谁报仇。”
他也想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完这一辈子啊!可是……可是秦姨告诉他身世时,他就知道,他这辈子要么就是死在沙场上,要么就是死在萧家手里,绝对不可能安稳过完这一辈子。
贺阑川明白贺覆岚心里不好受。
“覆岚,”他说,“那些事,跟你没关系。城王谋反,是他自己的选择。兰妃……兰妃的事,宫里讳莫如深,但总归是前朝的恩怨。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什么都没做错。你不该把那些担子扛在自己肩上,更不该成了别人手里的刀。”
“别人手里的刀?”贺覆岚嗤笑,“哥,你觉得我现在这样,象是被人当刀使的样子吗?”
“我不知道。”贺阑川老实说,“但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有事。你那些事不想和我说就不说,我只想告诉你,不管你是谁的儿子,你都是贺覆岚,是我弟弟。爹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子瑜那小子,看着没心没肺,其实最重情义。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二人会伤心难过的。”
他劝诫着:“别做傻事,覆岚。算哥求你。”
最后,贺覆岚仰头把酒最后一口喝了。
“知道了。”他说,语气随意不耐烦,“罗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用你教?”
贺阑川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没底,也不知道覆岚听没听进去。
“行了,酒也喝了,话也说了。我回去了,不打扰你。初十走的时候,我送你。”贺阑川说。
“恩。”贺覆岚应了一声。
贺阑川走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