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斜地挂在西边城楼上,将巍峨的城墙、繁华的街市都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街上行人依旧熙攘,是京城独有的烟火热闹。
沉堂凇掀起车帘一角,望着外头熟悉的街景。离开不过月馀,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扬州码头的腥咸,绍兴东市的晨雾,乡村夜雨的淅沥……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最后都化作了此刻车窗外这片暮色里的万家灯火。
车队在宫门前分开。萧容与的御辇径直入宫,沉堂凇乘坐的小马车则拐上了通往澄心苑的巷子。
巷子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墙角的青笞在暮色里显得愈发浓绿。马车在澄心苑门口停下,沉堂凇刚推开车门,就听见一声惊喜的呼喊:
“先生!先生回来了!”
胡管事从门里小跑着出来,花白的头发在晚风里飘着,脸上笑开了花。他怀里还抱着个毛茸茸的橘色团子——是阿橘。
阿橘原本在胡管事怀里打盹,听见动静,懒洋洋地抬起脑袋。琥珀色的圆眼睛先是迷迷瞪瞪地眨了眨,待看清从车上下来的那人时,瞳孔猛地放大。
“喵呜——”
它发出一声带着点委屈、又满是惊喜的叫声,四爪在胡管事臂弯里一蹬,轻盈地跃下地,几乎是扑到了沉堂凇脚边。毛茸茸的大尾巴高高翘起,绕着沉堂凇的腿打转,脑袋一下一下地蹭着他的裤脚,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沉堂凇蹲身将它抱起,手臂微微一沉。“阿橘,”他掂了掂,笑着用额头轻碰猫咪毛茸茸的脑袋,“你是不是胖了?”
阿橘“喵”了一声,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他的脸颊,象是在反驳,又象是在撒娇。
胡管事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听到这话,忙道:“先生可别冤枉阿橘!老奴每日都按先生走前吩咐的喂,一点儿没多给。是先生您自个儿瘦了!”他上前两步,借着门口灯笼的光,仔细打量沉堂凇的脸,眉头皱了起来,“瞧瞧,下巴都尖了,脸色也不如走时红润。这一路上定是吃了不少苦,没吃好没睡好!”
沉堂凇抱着阿橘站起来,阿橘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整只猫摊成一张橘色的毛毯,呼噜声更响了。
“路上还好,就是事情多了些。”沉堂凇简单解释了一句,抱着猫往院里走,“胡伯,这些日子辛苦您了,把家里和阿橘都照看得这么好。”
“不辛苦不辛苦!”胡管事跟在后面,脸上是真心实意的高兴,“先生平安回来就好!老奴这就去西市,挑只最肥的母鸡,给先生炖汤补补!再买条鲜鱼,清蒸了,最是养人!”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被沉堂凇叫住了。
“胡伯,天快黑了,明日再去吧。随便弄点吃的就行,我不挑。”
“那怎么行!”胡管事不赞同地摇头,“先生出门这些日子,定是没吃上一顿安生饭。今儿个回来了,第一顿必须吃好些!”他顿了顿,又笑道,“先生放心,西市离得不远,老奴脚程快,赶在宵禁前定能回来。您先回屋歇着,泡泡脚,解解乏。热水我让人一直备着呢。”
沉堂凇拗不过他,只好点点头:“那您路上当心些。”
“晓得了!”胡管事应了一声,脚下生风地出去了。
沉堂凇抱着阿橘走进院子。暮色渐浓,院子墙角自己种的薄荷,栀子花都被胡伯打理的特别精神。
阿橘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脸,用圆溜溜的眼睛瞅着他,又“喵”了一声,象是在问:这些天去哪儿了?
沉堂凇走到廊下的竹椅上坐下,把阿橘放在膝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它光滑温暖的背毛。
阿橘舒服地伸展开四肢,露出柔软的肚皮,尾巴尖惬意地轻轻摆动。
夕阳完全沉了下去,天边只馀一抹暗红的霞光。院里的灯笼被胡管事走前点亮了,昏黄的光晕洒下一小片温暖。
沉堂凇靠着椅背,闭上眼。耳边是阿橘规律的呼噜声,远处隐约传来街市的喧哗,更远处,是皇宫方向传来的、沉沉暮鼓声。
他回来了。
回到这个他最初初来乍到、一度想要逃离、如今却莫名感到一丝安心的“家”。
膝盖上的重量忽然一轻。沉堂凇睁开眼,看见阿橘不知何时爬了起来,正用两只前爪扒拉着他的前襟,努力把毛茸茸的脑袋往他怀里拱,一边拱一边发出细细的、带着点不满的叫声。
沉堂凇失笑,重新把它抱好,手指轻轻挠着它的下巴。阿橘立刻仰起头,眯起眼,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了。
“想我了,是不是?”沉堂凇低声问。
“喵。”阿橘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心。
沉堂凇笑了笑。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脚步声和胡管事带着喘的说话声:“卖鸡的老张还剩最后一只,肥得很!我瞧着好,赶紧买下了!鱼也新鲜,活蹦乱跳的!”
沉堂凇抱着阿橘起身,走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