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回京
屋里。胡管事已经提着鸡和鱼进了灶房,里面很快传来锅碗瓢盆的动静和水声、剁肉声。

    他把阿橘放在榻上,换上身干净的家常旧袍,他走到书案前。

    书案上纤尘不染,笔墨纸砚都摆在他习惯的位置。他走时翻开一半的书,还摊在那里,胡管事细心地用一枚玉镇纸压着。

    沉堂凇在案后坐下,阿橘跳上书案,踱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在他摊开的手稿旁坐下,尾巴盘在身前。

    灶房里飘出鸡肉的香气,混着姜和酒的味道,越来越浓。胡管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偶尔传来锅铲碰撞的轻响。

    沉堂凇伸出手,阿橘立刻把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蹭他的手指。他心里那片从南下开始就一直翻涌的海,渐渐平息下来。

    宫城方向,暮鼓声歇,晚钟又起。沉浑的钟声一层层漾开,回荡在永安城的上空,宣告着又一个寻常夜晚的降临。

    外头街上,更夫拖着长调喊:“火烛小心——水缸挑满——春风徒峭——关灯灭火。”

    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沉堂凇忽然想起离京那日早晨,腰间别着萧容与送给自己的匕首“凝水”,他坐在马车里,看着宫墙在身后远去,心里满是前路的未知与惶然。

    如今回来了,带了一身风霜,也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改变。

    阿橘在他手底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粉色的牙床和尖尖的小牙。然后它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脊椎骨节节凸起又平复,最后轻盈地跳下书案,踱到门口,回头冲他“喵”了一声,象是在催他用饭。

    沉堂凇笑了笑,起身跟着它走出去。

    灶房里灯火通明,热气蒸腾。小小的方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正中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鸡汤和一碟清蒸鱼,还有一碟炒青菜。

    胡管事搓着手,脸上被灶火烤得红扑扑的:“先生快坐!趁热吃!这鸡炖了快一个时辰,肉都烂了,汤也鲜。鱼是现杀的,最是嫩滑。”

    沉堂凇在桌边坐下,先舀了碗汤。汤色清亮,香气扑鼻。他吹了吹,喝了一口。

    “好喝。”他抬头对胡管事笑道。

    胡管事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有呢!”他自己盛了碗饭,在沉堂凇对面坐下,自己却不动筷,只一个劲儿劝沉堂凇多吃。

    阿橘蹲在沉堂凇脚边的凳子上,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鱼。沉堂凇夹了块没刺的鱼肉,吹凉了,放在手心递过去。阿橘凑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完了,意犹未尽地舔舔他的手心,又仰头看着他。

    “只能吃这些,多了不好。”沉堂凇点点它的鼻尖,又给它夹了块鸡肉。

    胡管事不时问几句路上的见闻,沉堂凇挑着能说的说了些。

    吃完饭,胡管事抢着收拾碗筷,说让沉堂凇休息休息。沉堂凇只好抱着阿橘,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月牙升起来了,细细的一弯,挂在天边。星子三三两两地亮起。

    澄心苑的夜晚,和南方任何一个夜晚似乎没什么不同。一样的月色,一样的星光。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阿橘。猫咪吃饱喝足,困意上来,已经眯起了眼睛,只有尾巴尖还无意识地轻轻摆动。

    他抬起头,望向皇宫的方向。层层叠叠的殿宇飞檐在夜色中勾勒出沉默的轮廓,几点灯火在其中明灭。

    那个人,此刻也在那片宫墙之内吧。

    沉堂凇摇了摇头,心道自己想他干什么。

    他静下心,此番南下,他以为自己是去“完成任务”的,是去“改变历史”的。可兜兜转转一圈回来,改变的,或许首先是他自己。

    “先生,热水烧好了,您可以沐浴了。”胡管事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沉堂凇收回目光,应了一声,抱着阿橘走回屋里。

    浴桶里热气氤氲,水面上飘着些胡管事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干花瓣,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说是解乏的。沉堂凇褪去衣衫,踏进水里。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长途跋涉的酸痛一点点化开。

    阿橘蹲在浴桶旁的矮凳上,好奇地看着他,偶尔伸出爪子,试图去捞水面上的花瓣。

    沉堂凇靠在桶壁上,闭上眼。水汽濡湿了睫毛,思绪也跟着飘散。

    崖洞那夜冰冷的石头和温暖的怀抱,雨夜农舍里交握的手和安稳的睡眠,河边打水漂时萧容与眼里的笑意,书房里自己崩溃的眼泪和那句“你要信朕”。每一幕都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

    信吗?

    他问自己。

    或许是开始相信了吧!

    阿橘“喵”了一声,从矮凳上跳下来,走到浴桶边,用爪子扒拉着桶沿,仰头看着他。

    沉堂凇睁开眼,对上那双清澈的猫眼。他伸手,沾了点水,弹在阿橘鼻尖上。

    阿橘被吓了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