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静悄悄的,只有屋檐还滴着水,嗒,嗒,嗒,一声接一声,慢悠悠的。
他睁开眼,迷糊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整个人几乎窝在萧容与怀里——脑袋枕在人家肩上,一只手还搭在人胸口,腿也蜷着,膝盖抵着人家腿侧,和上次在洞崖里一模一样。
更要命的是,萧容与的手臂就横在他腰上。
沉堂凇暗骂自己睡觉就图舒服,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他偷偷抬眼,往上瞟。
萧容与还睡着。眼睛闭着,呼吸匀长,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沉堂凇看得有点出神。他发现,萧容与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很高,嘴唇……嘴唇的弧度还挺好看的。
他被自己这念头吓了一跳,赶紧挪开视线。不行不行,得赶紧起来。
他试着,极慢极慢地,把搭在萧容与胸口的手挪开。动作轻得象在拆炸药。手刚挪开一寸,萧容与忽然动了动。
沉堂凇吓得立刻闭眼装睡。
萧容与只是侧了侧头,没有醒来。手臂却无意识地收紧了些,把怀里的人又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沉堂凇这下彻底不敢起身了。他脸贴着萧容与的肩窝,能清淅地听到对方心跳声,沉稳有力的,一下,又一下,就在耳边。
他脑子有点懵。想起昨晚的雷声,想起那只握住自己的手,想起半梦半醒间被拍背安抚的感觉。
他不再动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外头的滴水声还在响,屋子里光线一点点亮起来。有鸟叫,远远近近的,清脆悦耳。
过了好一阵子,萧容与的呼吸频率变了。沉堂凇知道他醒了,立马又闭上眼,开始装睡,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觉得两个人同时醒来会很尴尬。
萧容与睁开眼。他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沉堂凇闭着眼,睫毛却颤啊颤的,显然没他自己装得象。他到底是没戳穿,只轻轻把手臂从沉堂凇腰上拿开,又小心地把被枕着的肩膀抽出来。沉堂凇配合地、假装无意识地往旁边歪了歪,脑袋落到枕头上。
萧容与坐起身,看了看窗外。大雨停了,天色放亮,是个晴天。他下床,穿上外衣,窸窸窣窣的。
穿好衣服,他回头看了一眼。沉堂凇还“睡”着,脸朝着墙那边,只露出个后脑勺。他走过去,把滑到床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沉堂凇的肩膀,做完这些才转身,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
门合上,沉堂凇立刻睁开眼。他听着外头的脚步声走远,才长长舒了口气,坐起来。
他抬手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点。过了好几分钟才起身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湿漉漉的,地上积着些小水洼,倒映着天光。空气里满是雨后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主人家已经起来了,妇人正在灶房生火,炊烟袅袅升起。
沉堂凇伸了个懒腰,走到井边,打了半桶水。水很凉,泼在脸上,激得人一哆嗦,困意全没了。他正用布巾擦脸,忽然听见屋檐底下传来细细的、呜呜咽咽的声音。
他回过头去看。
西厢灶房的屋檐底下,挨着墙根,不知谁用几块破木板和干草搭了个简陋的窝。窝里挤着四五只毛茸茸的小东西,正拱来拱去。
是小狗崽。
很小,看样子刚满月不久,毛色杂驳,黄的白的黑的混在一起,圆滚滚的像几个毛球。它们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挤成一团,哼哼唧唧地找奶喝。
沉堂凇蹲下身,隔着几步远看着。
一只黄耳朵的小狗似乎闻到了生人的气息,颤巍巍地抬起头,湿润的小鼻子在空中嗅了嗅,朝着沉堂凇的方向,发出细细的、讨好的“唔唔”声。
沉堂凇忍不住笑了,轻轻“嘬嘬”了两声。
小狗崽立刻激动起来,四条小短腿蹬着,想从窝里爬出来,奈何腿太软,翻了个跟头,又摔回兄弟姐妹堆里,发出委屈的呜咽。
“小心点。”沉堂凇小声说,往前挪了挪,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只黄耳朵小狗的脑袋。
毛茸茸的,温热。
小狗崽象是得到了鼓励,努力仰起头,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指尖。湿漉漉,痒酥酥的。
沉堂凇心里瞬间被萌化了。他干脆在屋檐下的石阶上坐下,就这么看着这几只小狗崽。它们挤挤挨挨,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晨光越来越亮,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云层被染上淡淡的金边。
院门传来响声,沉堂凇回过头。是萧容与从外头回来。
“老爷?”沉堂凇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没话找话道:“您起得真早哈。”
“早起惯了。”萧容与说着,走了过来。他看了眼沉堂凇,又看向屋檐下的狗窝,“小狗崽?”
“恩。”沉堂凇点点头,又坐了回去,指了指那只黄耳朵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