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有点点热起来了,沉堂凇坐在院子里,脚边放着盆水,手里拿着本书。
外头街上有小贩吆喝卖菜,声音挺大。沉堂凇听见两个人在说话。
“这几天奇奇怪怪的,永利仓烧了,城西那山塌了,你晓得不?”
“永利仓烧了,那盐价怕是又要涨了,山塌了倒没什么好奇怪的。”
“哎,村里老人说这山塌了定有缘由,说以前有人在那边开矿。”
沉堂凇手里虚虚拿着的书啪嗒掉盆里了。他弯腰捞起来,水滴滴答答的。
永利盐仓被烧了!难怪那日早上不对劲啊!还有这开过矿的山。
苦石是矿里出来的。
他猛地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石榴树叶子被晒得发蔫。
然后去找贺阑川。贺阑川在屋里看地图,抬头看他。
“贺将军,借几个人,我去趟城西。”
“做什么?”
“采药。看见个方子,缺味药,可能那边有。”沉堂凇说,眼睛看着地上。
贺阑川看了他一会儿,点头。“行。让老张带三个人跟你去。天黑前回来。”
“恩。”
老张是个老兵,脸上有疤,不爱说话。另外三个年轻些。沉堂凇换了身方便走的衣裳,背了个布包。
出城往西,路不好走。中午的太阳大,晒得人发昏。一个年轻兵抱怨:“这鬼地方,能有什么药。”
老张瞪他一眼,那兵闭嘴了。
走了快两个时辰,看见山了。是塌了一片,乱石堆着,土是黑的。沉堂凇走过去,蹲下看。石头里有亮闪闪的东西。他捡了块,沉,青灰色,指甲一划一道印。
他又捡了几块,大小不一,用布仔细包了,塞进包里。
“找到了?”老张问,以为那石头就是沉堂凇要找到药。
“恩,回去吧。”
回去路上沉堂凇一直摸着包里那几块石头,心里翻腾。这是铅,应该是铅。铅有毒,吃多了就肿,没力气,脑子糊涂,会死。
孙家那些人,就是这么死的。
他手死死抱着那几块石头。
回到院子,天还没黑。沉堂凇洗了把脸,换了身衣裳,拿着那包石头就往外走。
“沉先生去哪儿?”护卫问。
“见陛下。”
萧容与在屋里,宋昭也在。沉堂凇进去,行礼。
“陛下,宋相。臣找到了些东西。”
他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几块青黑色的石头露出来。
“这是苦石,臣在城西塌了的山里捡的。也是铅矿。”沉堂凇声音有点急,“盐里掺的就是这个。铅有毒,人吃久了就中毒,浑身肿,没力气,糊涂,会死。”
萧容与拿起一块石头,看了看,又放下。“先生怎么确定盐里是铅?”
“臣有法子验。”沉堂凇说,“铅遇着蛋清,加热会变黑。取三样盐,宫里的,市面上好的,平民买的便宜的,各化一碗水,打鸡蛋清进去,加热。哪碗变黑了,就是掺了铅。”
宋昭挑眉:“鸡蛋能验毒?”
“能。有些百姓就是这么验的。”沉堂凇点头,“请陛下准臣一试。”
萧容与沉默了一下,对常平说:“去,按沉先生说的,取盐,取鸡蛋,再拿个小炉子来。就在这儿弄。”
东西很快备齐了。三个白瓷碗,一字排开。第一碗化的是宫里的贡盐,雪白雪白的。第二碗是街上铺子卖的“好盐”,也白,但没那么细。第三碗是下人刚才顺便从穷人家买来的,灰扑扑的,还有杂质。
沉堂凇又拿了个碗,放了点贡盐,又从布包里挑了块最小的铅石,用石头砸碎,磨了点粉洒进去。
“这个作比照。”他说。
四个碗,都加了清水化开。沉堂凇拿了四个鸡蛋,小心地在碗边磕开,蛋清倒进盐水里,蛋黄放一边。
小炭炉点着了,上头架个铜盆,加水。沉堂凇把四个碗放进去,隔水加热。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炭火哔剥响。
第一碗,贡盐的,蛋清慢慢凝固,白了,没变色。
第四碗,贡盐加铅粉的,蛋清也凝固了,颜色开始发灰,越来越深,最后成了黑乎乎的一团。
第二碗,市售“好盐”,蛋清白了,没怎么变。
第三碗,平民的便宜盐,蛋清凝固了,颜色开始变,灰,深灰,最后也成了黑乎乎的一团。
和加了铅粉的那碗一模一样。
沉堂凇看着那两碗黑色的东西,手撑着桌子,愣愣的看着。
宋昭走过去,低头看了看,拿起筷子戳了戳那黑色的蛋清。“真是黑的。”
萧容与也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