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焚仓
    这日。

    永利仓的管事站在书房里,大气不敢出。

    “就这个?”方同道捏着那块玉佩,对着窗光看。玉是青白玉,雕的莲纹,中间嵌了点金丝,这样式不张扬,但料子好,工也细,不是市面上随便能买到的货。

    “是、是……”管事低着头,“那小子跑得快,就落下这个。腿上被狗咬得不轻,跳了井……”

    “井?”方同道抬起眼皮。

    “是、是口废井,里头有水。兄弟们以为他淹死了,就没再追……”

    方同道冷哼一声没说话,手指摩挲着玉佩边缘。

    年轻,身手不差,被狗咬了还能跑能跳井,身上带着这种玉佩……

    他心往下沉了沉。

    “看清脸了么?”他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天太黑,又抹了泥……没看清。但个子挺高,穿的灰布短打,像码头上扛活的,可那料子……又不象太差。”管事越说声越小。

    方同道把玉佩“嗒”一声搁在紫檀木桌面上。管事的肩膀却缩了一下。

    “废物。”方同道说,就两个字。

    管事腿一软,差点跪下。

    方同道没管地上的人,背着手走到窗边。窗外是他精心打理的小园子,几竿竹子,一口缸里养着锦鲤。阳光很好,鱼在水里慢悠悠地晃。

    可他知道,他赚钱的东西快留不住了。盐仓被人摸了,还留了东西。摸的人是谁的人?宋昭的?贺阑川的?还是……宫里直接下来的?

    不管是谁,永利仓已经漏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再次将目光停在那管事身上。

    “永利仓不能留了。”他幽幽说。

    管事猛地抬头,张着嘴。

    “你,还有那晚所有在仓里、追出去的人,”方同道走回书案后坐下,语气阴恻,漠然下令,“一个都不能留。”

    “大人!大人饶命啊!”管事噗通跪下了,磕头,“小人跟了您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

    “就是因为你跟了我十几年,才知道的太多。”方同道打断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放心,你家里老小,我会安置。”

    管事瘫在地上,面如死灰被拖了下去。

    方同道抿了口茶,对旁边一直垂手站着的心腹道:“去办。要干净。”

    “是。”心腹应得干脆。

    “还有,”方同道从抽屉里摸出张纸,是前几日永利仓管事报上来的一笔帐,上头有他的签名。“照着这个笔迹,写封遗书。就说他是在盐里掺假,但都是被逼的。谁逼的?”他冷笑,“怀月楼,赵老板,钱老板,孙老板。名字写上去。写完塞他手里,别烧光了。”

    心腹懂了,这是要祸水东引。

    “手脚干净点,别留尾巴。”

    “大人放心。”心腹点头:“属下明白。”

    方同道笑了笑,那笑容阴险毒辣:“记得,笔迹要象。他平日记帐那手字,你不是能仿个七八成么?”

    心腹也跟着笑了下:“小人晓得。”

    “去吧。就今晚。”方同道挥挥手。

    心腹退了出去。书房里就剩下方同道一个。

    他重新拿起那块玉佩,对着光又看了看。金丝在玉里缠着,挺精巧。他指腹按了按那凸起的纹路。

    然后拉开书案最底下那个抽屉,有个暗格。他把玉佩放进去,从里头拿出把钥匙,钥匙在他手里攥了一会儿,又再次放进去了,锁好。

    他起身,走到博古架前,拿起个美人耸肩瓶,摸了摸釉面,又放下。

    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

    他站了半晌,直到日头开始偏西,屋里光线暗下来。

    该去换身衣裳了。等火起了,他还得去宋相那儿,做个“惊闻噩耗、痛心疾首”的样子。

    想想也挺累的。

    ——

    子时过的码头,四下寂然无声,连虫鸣都消失殆尽,唯有杀气沉沉。

    几条黑影摸到永利仓后墙。领头的打了个手势,两个人翻进去,里头传来几声闷哼,很快又静了。

    没过多久,后门从里面打开。黑影鱼贯而入。

    火油味儿散开来,刺鼻。

    接着是“嚓”一声,火折子亮起。一点火星落在泼了油的麻袋上。

    “轰——”

    火苗猛地窜起来,贪婪地舔着干燥的木头和麻袋。黑烟滚滚往上冒,很快就连成一片。

    火光映着窗外几个黑衣人沉默的脸。其中一个人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塞进墙角一具已经不动了的身体怀里。又往那身体旁边扔了个散开的小布袋,几块碎银子滚出来。

    做完这些,他们迅速退了出去,消失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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