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两碗黑东西,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椅子那儿坐下。
“常平。”
“老奴在。”
“让贺阑川来。”
贺阑川很快来了,看见桌上四个碗不明所以。
萧容与指着那两个黑碗:“沉先生验出来了。盐里掺了铅石粉,人吃了中毒。永利仓卖的便宜盐,都是这个。”
贺阑川脸色沉下去。
“你带人,把扬州城所有的盐铺子,都封了。掌柜、伙计,全抓起来,分开审。”萧容与眉峰微蹙,吩咐得干脆利落。“再去查,那铅矿谁开的,谁运的,谁磨的粉,怎么进的盐仓。一条线,全揪出来。”
“是。”贺阑川领命,转身要走。
“还有,”萧容与叫住他,“在城里贴告示,征集中毒的人。让沉先生去看,能治的治,治不了的……朝廷管后事。”
贺阑川看了沉堂凇一眼,点头,快步出去了。
炭火快熄了,铜盆里的水还在微微冒着热气。
沉堂凇还站在桌边,看着那两碗黑蛋清发愣。
“沉先生。”萧容与叫他。
沉堂凇抬头。
“你立功了。”萧容与说,“回去歇着吧。明日开始,怕是要忙了。”
沉堂凇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只说了个“是”。
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听见萧容与在后面说:
“沉卿,自己当心点。”
沉堂凇脚步顿了下,直接拉开门出去了。
外头天已经黑透了。
他走回自己院子,推门进去。石榴树的黑影儿在月光的照射下,在地板上晃啊晃。
他进屋,点了灯,坐在床上。
他想起孙家那个老仆,想起豆腐饭桌上那些面黄肌瘦的脸,都是盐害的。
那些人,天天吃着毒盐,一点点耗着命。
而有些人,坐在高堂上,书着数不完的银子。
这世上的恶,是杀不完的。
杀了一个刘勤禄,还有一个方同道。杀了方同道,还会有别人。盐是这样,别的也一样。今天查了盐,明天可能查铁,查茶,查布。也是查不完的。
受苦的,丧命的只有底层劳动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