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鸭蛋
    贺子瑜把那几个双黄盐鸭蛋往桌上一放,撑着手看着沉堂凇。

    沉堂凇则盯着那几个鸭蛋,一动不动,象是看入了神。

    贺子瑜在他眼前晃晃手:“沉先生?发什么呆呢?这鸭蛋不好?”

    “不是鸭蛋,”沉堂凇喃喃,眼睛还黏在那蛋上,“是盐。”

    贺子瑜“啊?”了一声,没听明白。

    沉堂凇突然抬起头,看着他:“你去厨房,帮我拿几个生鸡蛋来。”

    “生鸡蛋?”贺子瑜更懵了,“那玩意儿腥得很,生吃要拉肚子的,先生可不能乱吃。”

    “不是吃。”沉堂凇站起身,拉开抽屉,拿出那包在杂货铺买的白盐,“快去,再要一小碗从京城带出来的、陛下日常用的贡盐来。”

    贺子瑜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见沉堂凇神色认真,不象开玩笑,便“哦”了一声,转身跑出去了。

    没过多久,他又哒哒哒地跑回来,左手抓着两个生鸡蛋,右手端着个小白瓷碗,里头是细细的、雪白的盐。

    “来了来了!鸡蛋,还有这盐——厨房管事说这是宫里带出来的,陛下平素用的,金贵着呢,就给了这么一小撮。”

    沉堂凇接过来,先把那包杂货铺买的盐倒了一些在空茶碗里,又从白瓷碗里撮了一小撮贡盐,放在另一个茶碗里。两个碗并排摆着,倒水化开。

    然后他拿起一个生鸡蛋,在碗沿上轻轻一磕,蛋壳裂开道缝。他小心地把蛋清倒进装着杂货铺盐的茶碗里,蛋黄留在手里,没处放,有点狼狈。贺子瑜见状,赶紧把自己喝水的空茶杯递过去:“放这儿放这儿!”

    沉堂凇把蛋黄放进杯子,又拿起第二个鸡蛋,如法炮制,将蛋清倒进装着贡盐的茶碗。

    两个茶碗里,透明的蛋清落进了盐水里。

    贺子瑜伸长脖子看着,眼睛瞪得溜圆:“先生,您这是……做什么法事?驱邪?”

    沉堂凇没理他,眼睛紧紧盯着两个茶碗。

    沉堂凇等了又等,看了又看。

    两个碗里没有变化,蛋清没有变化,都是微微变白。

    他眉头越皱越紧,不死心地用手指沾了点杂货铺盐碗里的混合物,凑到鼻尖闻了闻,只有蛋腥气和咸味。又沾了点贡盐碗里的,也一样。

    没有预料中刺鼻的怪味,没有颜色上明显的差异。

    “不应该啊……”他低声自语,一屁股坐回凳子上,盯着那两个碗发呆。

    贺子瑜看看碗,又看看他,小心翼翼地问:“先生,您到底在验什么?这盐……有问题?”

    沉堂凇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还是摇头。“我不知道。”

    他想起《永安野史》里那段记载,说得言之凿凿——“毒盐”掺了别的东西,人长年累月吃了,会中慢性毒。征状就是孙家那样,浮肿,起疹,神智昏聩。

    可眼前这两个碗里的东西,用鸡蛋清验过,没有任何变化。

    是那本野史记载有误?还是这法子根本不对?或者……孙家的病,根本和盐没关系?

    贺子瑜见他脸色不好,挠挠头,试图安慰:“先生,您也别急。盐就是咸的,还能吃出花来?”

    沉堂凇没接话。他盯着桌上那几个油亮亮的盐鸭蛋。鸭蛋是用大量盐腌制而成的,如果盐真的有毒……

    他忽然抓起一个盐鸭蛋,把蛋壳敲裂,剥开。蛋白已经腌成了褐色,蛋黄流油。他掰了一小块蛋白,放进嘴里。

    咸,很咸,是盐鸭蛋特有的风味。没有别的怪味。

    他嚼着,心里那点指望,一点点沉下去。

    贺子瑜看着他这举动,彻底傻眼了。“先、先生……您光啃咸鸭蛋啊?多齁得慌!”

    沉堂凇把嘴里那口咽下去,又咸又涩,舌尖发麻。

    “也许真是我想多了。”他说。

    贺子瑜不知来龙去脉,只能干巴巴的憋出一句:“那……这鸭蛋您还吃吗?”

    沉堂凇看着手里剥了一半的咸鸭蛋,将他放在桌子上。“留着中午吃饭吧。”

    贺子瑜看着那流油的咸蛋,又看看沉堂凇失魂落魄的侧脸,忽然福至心灵,压低声音道:“先生,您是不是怀疑……盐里头被人下了东西?”

    沉堂凇猛地抬头看他。

    贺子瑜被他看得一缩脖子,但还是把话说完:“我爹和我大哥以前说过,边关有时候粮草被动手脚,会在盐里掺沙子,还有的在米面里掺,甚至……更歹毒的东西。您是不是觉得,扬州这盐……”

    “你也这么想?”沉堂凇问。

    “我瞎猜的。”贺子瑜忙摆手,“可您这又是验鸡蛋,又是啃鸭蛋的……除了盐,也没别的了。”

    沉堂凇沉默了一会儿。“可我验不出来。”

    “那……会不会是法子不对?”贺子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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