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堂凇在屋里坐着,想起白天早上虞泠川问的那句话,还在耳朵边绕。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脚还有点不得劲。最后,他拿起墙角的油纸伞,推门出去了。
外头雨丝细细的,打在伞面上沙沙响。巷子里没什么人,石板路被水浸得发黑。他也不知道往哪儿去,就这么顺着巷子走。
走到一个拐角,前头传来哭声。不是一个人哭,是好多人,呜呜咽咽的,夹在雨声里,听着心里发毛。唢呐也吹起来了,调子拖得老长,凄凄惨惨的。
是出殡的。
沉堂凇停下脚,往墙边靠了靠。一队人慢慢走过来,前头撒纸钱的,一把一把往天上扬。白花花的纸片子被雨打湿,粘在地上。中间几个人抬着口薄皮棺材,后头跟着的男女老少,都穿着孝,低着头嚎叫,也不知是真哭还是假哭。
有个老头站在沉堂凇旁边,也在看。老头叹了口气,摇摇头:“造孽啊……这都第几回了……”
沉堂凇侧过脸:“老丈,这是谁家?”
“还能谁家,前头孙家呗。”老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一个月,送走三个。老爷子,儿媳妇,小孙子……唉,惨呐。”
队伍过去了。沉堂凇站着没动。一个月,三个。他想起在书上看的,有些地方闹时疫,会一家一家地死人。可这扬州城,不象有时疫的样子。
又看着这白事,脑海闪过《永安野史》里头的记载,关于皇帝遇见白事,进去吃豆腐饭,手下人发现盐有问题,毒盐害命的记载。
他往那队人走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带着疑惑与不确定拐进了旁边一家茶楼。
下午茶楼里人不多,靠窗坐了几个闲汉,正在扯白话。沉堂凇在角落里坐下,要了壶茶。小二把茶端上来,茶叶一般,他也不挑剔。
“……要我说,就是撞了邪了!”一个穿短褂的汉子压着嗓子说,“哪有这么巧的?接二连三地死,还都一个样!肿手肿脚,身上起疹子,说糊涂话……我瞧着,像被什么东西魇住了。”
“那些日子,我瞧见孙家人,还以为这孙家发财了呢!都长胖了!没想到是全身浮肿。”
“嘘!小声点!”旁边一个戴毡帽的推他,“让孙家的人听见,跟你急!”
“听见怎么了?我说的是实话!”短褂汉子不服,“不只孙家,城西老吴家,前年年节不也这样?男人瘫了,儿子抽风抽死了……老吴以前干啥的?给盐场跑腿的!”
“哎,你这么一说……”毡帽男摸了摸下巴,“好象真是。跟盐沾边的,家里都不太平似的。”
“盐怎么了?”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瘦子插嘴,“盐还能吃死人?”
“谁知道呢。”短褂汉子喝了口茶,“反正邪乎,那孙老汉年轻时也不是个好东西,肯定是做了什么害人事,恶鬼索命。”
沉堂凇端起茶杯,手有点抖。水晃出来一点,烫了手背。他放下杯子,看着门外。
街上空荡荡的,刚才出殡的队伍已经走远了,只留下湿漉漉的纸钱,粘在地上,被行人踩进泥里。
盐?是毒盐吗?
他坐不住了,丢下几个铜板,拿起伞出了茶楼。
顺着刚才那老头指的方向,他找到了孙家。门虚掩着,里头静悄悄的。他尤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条缝,露出张苍老的脸。“找谁?”
“我……我是个过路的郎中。”沉堂凇说,解释道,“听说府上不太平,想来问问,或许……能帮上点忙。”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眼,把门拉开些。“进来吧。”
院子里很破败,墙角堆着杂物,一口水缸裂了缝。堂屋里设着简陋的灵堂,白蜡烛烧了一半,滴下来的蜡油凝在桌上。
老头给他倒了碗水。“家里没人了,现在就剩我和少爷了!这几日托左邻右舍给家里过世的办了场丧事。少爷也染了病,在屋里躺着。”
“能跟我说说,他们是怎么病的吗?”沉堂凇问。
老头在门坎上坐下,摸出旱烟袋,手抖着塞烟丝。“先是老爷子。好好的,忽然说没力气,吃不下饭。手脚慢慢肿起来,一按一个坑。身上起红疙瘩,痒,抓破了流黄水,伤口愈合不易,一愈合就开始痒,一痒就挠,挠了又破。请了好几个郎中,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开点祛湿消肿的药,吃了也不见好。后来就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没几天,人就没了。”
他点着烟,狠狠吸了一口。
“老爷子刚走,少奶奶就不好了。征状差不多,只是更快。小孙子才五岁,也没逃过……在老爷子前头就走了。”老头眼圈红了,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现在少爷也……唉,这日子,没法过了。”
“老爷子以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