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是岛的公共区域.
沙滩、椰林、几个露天泳池、餐厅和咖啡馆。
真正的核心区在岛的另一侧,被山体和树林挡着,从这边根本看不到。
“你刚才说你叫江然?”她走在我身侧,保持着大概一米的距离。
“对,江水的江,然后的然。”
“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算是吧。”我偏过头看她,“不过我不用坐班,有客人来的时候才出现。平时就待在岛上,看看书,游游泳,发发呆。”
“听起来好爽。”她脱口而出,说完自己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笑容很干净,牙齿整齐,眼睛弯成月牙形。
跟档案里写的一样,从小家教严,缺乏恋爱经验,没被社会污染过。
“你呢?”我问,“怎么想到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度假?”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捕捉到了,但假装没看见。
“就是想出来散散心。”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学校刚考完试,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几天。”
“失恋了?”
我这话问得太直接,她猛地转过头看我,眼睛里又有了警惕。
但我没躲,就那样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抱歉,不该这么问。只是看你一个人来,又有点怎么说,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
“很明显吗?”
“不明显。”我说,“但我是干这行的,专门跟人打交道。有些人表面笑得很开心,但眼睛里是空的。你还没到那个程度,你眼睛里还有东西,只是那东西不太高兴。”
她沉默著走了几步。
然后开口,声音很轻:“是,分手了。两周前。”
“多久?”
“什么多久?”
“谈了多久?”
“两个月。”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但立刻收住。
她偏过头看我,有点恼:“你笑什么?”
“没,不是笑你。”我连忙解释,“是想起我年轻的时候,也以为两个月很长。”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那点恼意变成了困惑:“难道不长吗?”
“小姑娘,”我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两个月,还不够了解一个人喜欢吃什么早餐。”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几秒,小声嘟囔:“你也没多大吧”
“二十六。”我说,“比你大七岁。”
“你怎么知道我多大?”
我指了指她的帆布包侧面。那里挂著一个钥匙扣,是一个卡通人物,下面印着“19”。
她低头看了一眼,有点哭笑不得:“这也行?”
“观察力。”我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干这行必须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问:“那你观察到什么了?”
“关于你?”
“嗯。”
我想了想,开口:
“你刚才问我怎么知道你多大的时候,语气不是质问,是好奇,这说明你不是那种容易生气的人,情绪控制能力不错。你一直抓着那个帆布包带子,就算我说帮你拿你都不肯放,这说明你缺乏安全感,习惯自己掌控一切。你走路喜欢走在我左边,因为那是靠近马路外侧的一边,说明你有保护自己的本能”
我顿了顿,看着她:“还有,你刚才笑那一下,是真的笑了,不是装的,这说明你还没有被生活磨掉真诚。”
她听完,愣愣地看着我,眼睛有点发直。
过了好几秒,她才找回声音:“你你是学心理学的吗?”
“不是。”我笑,“只是见的人多。”
她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转过头,继续往前走,语气放轻松:“到了,前面就是沙滩。”
沙滩很漂亮。
白得发亮的细沙,湛蓝得近乎透明的海水,几把遮阳伞零星散落着,有人在伞下看书,有人在水里扑腾。
一切都是正常度假村该有的样子。
这些“游客”也都是真的游客,只不过他们不知道这座岛的另一半是什么。
她站在沙滩边缘,看着眼前的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漂亮”
“喜欢吗?”
“嗯。”她点点头,转过头看我,“这里真的是完全感觉不到外面还有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