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草原。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青草的味道,还有野花的香味。
我躺着没动,盯着头顶的天空。
蓝的,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太阳挂在东边,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我愣了很久。
然后慢慢坐起来。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草很深,没过膝盖,风吹过的时候掀起一层层绿色的波浪。
远处有一条小河,亮晶晶的,弯弯曲曲地流向天边,更远处,隐约能看见山的轮廓。
没有青水镇。
没有醉香楼。
没有那条河,没有那些船,没有那些灯火。
什么都没有。
我站起来,转了一圈。
三百六十度,全是草原。
青水镇,消失了。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风吹过来,吹乱了我的头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怀里还揣著那两枚封妖佩,还有白霜凝送我的那块玉佩。
那块玉佩还在。
我掏出那块玉佩,举到眼前看。
白色的,温润,上面刻着一只狼。
是真的,不是梦。
但青水镇呢?白霜凝呢?
我抬起头,又转了一圈。
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只有草,只有那条河,只有远处的山。
我在身上摸了摸,摸到一封信。
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来的,就贴在我胸口,贴著那块玉佩。
我掏出信,展开。
纸是白色的,很薄,上面的字迹清秀飘逸。
“江然: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
对不起,没有当面跟你道别。
如果我当面说,我怕我会走不了。
我叫白霜凝,霜是风霜的霜,凝是凝结的凝。
我是妖,千年雪狼。
青水镇是我创造的境,醉香楼也是,那条河也是,那些灯火也是。整个镇子,都是我用妖力编织出来的幻境。
你在那里遇见的一切,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灯火,那些夜晚,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
说是真的,是因为你确实经历过。
那些拥抱,亲吻,夜晚,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也都是真心的。
说是假的,是因为那个镇子从来就不存在。
它只是我困在笼中五百年年,用寂寞编织出来的一个梦。
我在那个梦里,活了五百年。
每天重复著同样的日子,看着同样的脸,听着同样的话。我以为我会一直那样活下去,直到老,直到死。
然后你来了。
你说你是江然,你说你从山上来,你说你不知道山下是什么样子。
你念那首诗的时候,我看着你的眼睛。
那双眼睛,干净得不像话。
我在那个梦里活了十七年,见过无数人。有念诗的,有献殷勤的,有想占我便宜的。
但他们的眼睛,都是浑浊的,带着欲望,带着算计,只有你的眼睛,是干净的。
你看着我,不是因为我是花魁,不是因为我漂亮,不是因为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你就是看着我。
就像看着一个普通人。
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我本来只是想借用你的龙骨解开封印,然后继续过我的日子,但我没想到,我会真的喜欢上你。
你笨笨的,傻傻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好奇。
被人扇了巴掌也不生气,被妖闷晕了也不记仇,明明那么厉害,却从来不用来欺负人。
你是我见过最干净的人。
那天晚上,在船上,你问我为什么和你做朋友,我说不是利用,你信了。
后来在香闺里,你问我为什么对你那么好,我说是因为喜欢你,你也信了。
其实我可以骗你的,用我的封印做借口,让你帮我,然后一走了之。
但我做不到。
因为你信我。
因为你那眼神,让我没办法骗你。
封印解开的那天晚上,我就知道了。
我的境界恢复了,千年修为都回来了。
我可以走了,但我没走,因为我舍不得你。
我想多待一天,再多待一天,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