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后,我把苏媚儿收回玉佩里,往镇东头走去。
河边很热闹,到处是灯。
红的、黄的、绿的、紫的,挂满了河两岸,把整条河照得流光溢彩。
河上飘着许多小船,有的载着游客,有的载着唱曲的姑娘,咿咿呀呀的歌声飘过来,听得人心里软软的。
我沿着河边走,找那艘挂着白灯笼的画舫。
走了没多久,就看见了。
一艘不大的船,雕花的窗,挂著轻纱的帘。船头挂著一盏白灯笼,在五颜六色的灯火里,格外显眼。
船边站着一个人,一身白衣,亭亭玉立。
是白霜凝。
她看见我,笑了。
“江然。”
她朝我伸出手,我握住她的手,上了船。
船轻轻晃了晃,然后慢慢往河心划去。
船舱里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
一张矮桌,铺着绣花的桌布。桌上摆着茶具、点心、水果,还有一壶酒。
几个软垫,随意地放在地上,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吹得轻纱飘动。
她坐在我对面,给我倒了杯酒。
“谢谢你肯来。”
我接过酒杯,看着她。
今晚她穿得和那天晚上不一样,还是白,但更薄了。
一件白色的轻纱长裙,薄得能看见里面。
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肚兜,绣著淡淡的梅花,那蕾丝紧紧裹着,把胸前的形状勾勒得一清二楚。
大,圆,挺。
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裙子是抹胸式的,领口开得极低,那道沟壑,深不见底。
裙子底下,是两条腿,又长又直,裹着白色的丝袜。
我喝了一口酒,压了压心跳。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她抿了一口酒,“事情办完了,就赶回来了。”
“什么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
“一些旧事。”她放下酒杯,“不说这个,今晚是灯会,咱们赏月。”
我点点头,没再问。
船慢慢往前飘,两岸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她看着月亮,眼神有点迷离。
“江然,”她突然开口,“你去过很多地方吗?”
“没有。”我摇摇头,“我下山才几天,哪儿都没去过。”
“那你最想去哪儿?”
我想了想。
“不知道。哪儿都想去。”
她笑了。
“我也是。哪儿都想去。”
“你没去过很多地方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去过。但那些地方,我再也去不了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继续说:“我以前,去过很多地方。北边的雪山,南边的海岛,西边的荒漠,东边的大海。看过日出,看过日落,看过满天繁星,看过海上生明月。”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
“但那些地方,我回不去了。那些人,也见不到了。”
“为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我。
“因为我是妖。”
我愣了一下。
“妖不能去那些地方吗?”
“能去。”她笑了,但那笑容有点苦涩,
“但去了之后,会被追杀。那些地方,都有伏妖师。他们见了我,不会问我是好是坏,只会拔剑。”
我沉默了。
她说的,和那天那老头说的“天师道”一样,见妖就杀,不问善恶。
“所以你就困在这儿?”
“嗯。”她点点头,“困在这儿,哪也去不了。”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呢?你想去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我想了想。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我没见过,只能想象。”
“想象成什么样?”
“有山有水,有花有树。有热闹的集市,有卖糖葫芦的货郎,有唱戏的台子。有好人,也有坏人。有开心的,也有难过的。”
我顿了顿。
“就像像我现在看见的这样。”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那你喜欢吗?”
“喜欢。”
她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真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