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捧起她的脸,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问。
“我、我找遍了你可能去的地方”她抽抽噎噎,
“府里人说你换过衣裳,我让人去当铺问,说你往摘星楼这边来了我就”
她说著,又想哭了。
“你身上怎么穿着旧衣服?你把新衣裳当掉了?你是不是打算跑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呜呜呜”
她越说越伤心,眼泪又滚下来。
“不是。”我赶紧擦,“不是不要你,我”
我顿了顿,凝视着她被泪水洗得格外清澈的眼眸。
她仰著脸,泪汪汪地看着我,像只被遗弃的幼兽,满是惶恐和不安。
心里那堵名为“愧疚”的墙,轰然倒塌。
“我没有不要你。”
我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从来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跑?”她扁著嘴,委屈极了。
我张了张嘴,那些坦白的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告诉她?
告诉她我和柳如媚的事,和林雪薇的事,告诉她我有多脏,多不堪?
然后呢?
她会哭,会恨我,会用那双曾经盛满星星的眼睛,绝望地看着我
我不忍心。
我做不到。
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怕。”我听见自己说,“怕自己配不上你。”
“你那么好,那么耀眼,像天上的星星,而我我只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我每天都在担心,担心哪天你会厌倦我,嫌弃我,然后不要我了。”
这是实话,虽然只说了十分之一。
宋清澜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忘了流。
然后,她猛地扑进我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抱住我,声音闷闷的:
“傻瓜。
“我怎么会不要你?我等了二十年,才等到一个江然,你赶我走,我都不走。”
她抬起头,红着眼眶:
“你要是觉得自己配不上,那我就努力变差一点,变得跟你一样普通。”
“你要是怕星星会掉,那我就把自己摘下来,塞进你怀里,让你攥得紧紧的,想扔都扔不掉。”
“所以——”
她捧住我的脸,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蹭着我的鼻尖,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郑重:
“江然,你别跑了,好不好?”
“我追不动了”
最后一句话,轻得像叹息,却重重撞进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我再也忍不住,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把脸埋进她馨香的颈窝,任凭那些积压已久的恐惧、愧疚、不安,化作滚烫的泪,无声地滑落。
“好。”我听见自己说,“不跑了。”
“这辈子都不跑了。”
我们在摘星楼的顶楼,在满天星斗和万家灯火的见证下,相拥了很久很久。
夜风温柔,拂过她汗湿的鬓发,拂过我濡湿的眼角。
最后,我松开她,用袖子笨拙地帮她擦脸。
她的妆彻底花了,眼周黑了一圈,像个滑稽的熊猫。
我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你还笑!”她羞恼地捶我,自己也憋不住,破涕为笑。
我们就这样,对着彼此花猫一样的脸,傻笑了很久。
“回家吧。”我拉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嗯!”她用力点头,眼睛弯成月牙。
夜风轻拂,带走了最后一丝喧嚣。
我们牵着手走下摘星楼。
掌柜看着我们交握的手,又看看宋清澜哭花的脸和我狼狈的旧衣,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殷勤地送到门口。
马车静静地等在街角。
宋清澜上了车,却不肯自己坐,硬是挤进我怀里,缩成小小的一团,紧紧抱着我的腰。
“清澜,”我低头看她,“你没看到那封信吗?”
她仰起脸,眼睛还红红的,眼神迷茫:“什么信?”
我怔住。
她没看到?
那封信,我明明压在枕下。
如果她是在我离开后不久就回府找我,应该会看到才对。
除非有人比宋清澜更早进入听竹轩,拿走了那封信。
谁?
柳如媚?林雪薇?还是其他人?
“夫君?”她扯了扯我的衣袖,“什么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