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荷。”
我唤她的名字。
药圣青荷。
当年江南药王谷的小师妹,跟在我身后喊“江大哥”的少女。
曾为我熬过药,替我挡过毒,看我练剑时眼睛亮得像星星。
一别数年。
她已褪去青涩,成了隐世的药圣。
而我,成了这副模样。
她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臂,上下打量我,眼里迅速积起水雾。
“你怎么怎么变成这样?”
她指尖抚过我颈侧的吻痕,胸口的新伤,还有眼底深不见底的疲惫。
“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毒死他们!”
她咬牙切齿,哪里还有半分药圣的温婉,倒像只炸毛的猫。
我摇头:
“青荷,我来求药。”
“什么药?”
“‘回天丹’。”
她脸色一变。
“‘回天丹’那是禁药!服后能短暂恢复七成功力,但药效一过,经脉会如火烧,痛不欲生!而且炼制极难,药材珍稀,稍有不慎便会炸炉”
“我知道。”
我打断她,
“但我需要它。”
她看着我,眼圈红了:
“你要去做什么?报仇?杀人?还是寻死?”
“寻活路。”
我低声说,
“青荷,我的剑被人夺了,功力被封了,现在全天下的人都在找我,想把我当炉鼎,当玩物,我不想再逃了。”
她咬著唇,眼泪掉下来:
“江大哥当年惊鸿剑仙,一剑光寒十九州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转身跑进屋。
我站在院里,听着屋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压抑的啜泣。
良久,她出来了。
手里捧著一个小小的玉盒,还有一套折叠整齐的衣物。
“丹药在这里,只有三颗,每颗能维持三个时辰。”
她将玉盒塞进我手里,指尖冰凉,
“这套衣服是你当年留在药王谷的,我我一直收著。
她抖开那身衣物。
月白色的剑袖长衫,银线绣著流云纹,领口袖口滚著暗银边。
料子是江南特产的“云光锦”,光线下有流水般的暗纹。
还有一条同色的发带。
正是我当年被誉为“惊鸿剑仙”时,最常穿的那一身。
我抚过衣料,触感熟悉又陌生。
“换上吧。”
青荷背过身,声音哽咽,
“让我再看看当年的江大哥。”
我犹豫片刻,终究褪下身上沾染了各色香气、满是痕迹的旧衣,换上了这套月白长衫。
布料贴著皮肤,凉滑如昔。
系好衣带,束起长发,用那根发带绾住。
青荷转过身,看着我,呆住了。
她张著嘴,眼泪无声地流。
“像真像”
她喃喃,
“可又不像了。”
我走到院角的铜盆前,俯身看水中的倒影。
水面晃动,映出一张脸。
眉眼依旧,但眼角有了细纹,眼底沉淀了太多疲惫和沧桑。
月白长衫衬得身形挺拔,却掩不住消瘦。长发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颈侧那些刺目的红痕。
像当年的惊鸿剑仙。
却又截然不同。
当年的江然,眼中是傲气,是光芒,是仗剑天涯的洒脱。
如今的江然,眼里只剩下死寂,和深不见底的疯狂。
我扯了扯嘴角,水中的影子也笑了。
笑得悲凉。
“够了。”
我直起身。
青荷抹了把泪,又从屋里取出一把剑,递给我。
剑鞘古朴,乌木镶银,刻着简单的云纹。
“惊鸿剑我寻不到,这把‘流云’是我这些年收集材料请人铸的,虽比不上惊鸿,但也是上品。”
我接过,拔剑出鞘。
剑身如流水,寒光凛冽。
手腕轻转,剑锋划破空气,发出清越的嗡鸣。
熟悉的感觉,顺着剑柄传递到掌心。
“谢谢。”
我收剑归鞘。
青荷摇头,走近我,仰脸看着我。
她眼中含着泪,却带着笑:
“江大哥,临走前我能讨个赏吗?”
“什么?”
“一个吻。”
她踮起脚尖,闭上眼睛,睫毛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