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寂静,只有扫洒的仆役低着头匆匆而过,无人敢多看我一眼。
我颈侧的痕迹、衣襟的凌乱、满身未散的莲香,都昭示著昨夜发生了什么。
水清浅坐在我房前的石阶上。
她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藕荷色的裙摆铺开在青石板上,像一朵蔫了的花。
晨露打湿了她的鬓发,她一动不动。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眼睛红肿得像桃子,眼底有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她看着我,目光从我脸上滑到颈侧,又落在我微敞的衣襟里那些新鲜的吻痕上。
她的嘴唇颤了颤,却没发出声音,只是眼圈迅速又红了。
“清浅。”我哑声开口。
“你去哪儿了?”
她问,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我让春桃送你出去说好子时前回来,我等了一夜。”
我无言以对。
她站起身,裙摆沾了湿痕。
她走到我面前,仰起脸看我。
这张甜美的小脸上此刻满是泪痕,眼里是受伤、委屈,还有一丝努力压抑著的、不愿承认的嫉妒。
“是她吗?”
她低声问,
“那个青夫人不,是母皇,对不对?”
我默认了。
水清浅的身子晃了晃。
她垂下眼,睫毛颤抖,大颗的眼泪砸下来,落在青石板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哽咽著,却努力挺直背脊,
“我留不住你,谁都留不住你。”
“清浅,”
我伸手想碰她的肩,她却后退一步躲开。
“别碰我。”
她咬著唇,眼泪流得更凶,声音却硬了起来,
“你现在身上都是她的味道。”
我收回手。
两人在晨光中对峙,沉默像无形的墙。
良久,她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抬头看我时,眼里多了几分决绝。
“你走吧。”
她说,
“趁母皇还没正式下旨召你入宫,趁那些女人还没彻底发疯离开两界关,越远越好。”
我怔住。
“我护不住你。”
她笑的很伤心,
“我连自己都护不住,昨夜母皇派人传话要我今日搬进行宫别院,说是方便‘照料’,我知道什么意思她要把你放在眼皮底下,而我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她不再说下去,转身要走,我心中一阵心痛。
“清浅。”
我叫住她。
她背脊一僵,停住脚步,却没回头。
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和紧抿的嘴唇,心里那块冰冷的地方,忽然裂开一道缝。
“我有事要告诉你。”
我叹了一口气,将那些压在心底许久的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
“三年前,我在龙武国边境,遇到过一个人。”
水清浅抬起头。
“他使一套很特别的剑法,剑意孤绝,招式诡谲,我们交手三百招,我胜了他半式。”
我顿了顿,看向她,
“他左肩有一道旧伤,使剑时会有极其细微的滞涩,但真正让我记住他的,是他剑柄上刻着的徽记。”
我从怀中掏出一块素帕,走到院中石桌用指尖蘸了冷茶,在石桌上缓缓画出一个图案。
一朵半开的莲花,莲心处嵌著一弯新月。
水清浅走过来看,呼吸急促。
她盯着那个图案,眼睛一点点睁大,瞳孔收缩,嘴唇血色褪尽。
“这是”她声音抖得厉害。
“清水国皇室暗卫的标记。”
我平静地说,
“但据我所知,只有直系血脉中极少数被选为‘影卫’的人,才有资格在随身之物上刻此印记。”
水清浅猛地站起,石凳被她带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哥哥”她盯着我,眼中涌起狂涛,
“你见到的是我哥哥?水无痕?”
我点头。
“他在哪?”
“龙武国。”
水清浅脸色煞白,踉跄后退一步,扶住石桌才站稳。
“龙武国”她喃喃重复,“他还活着他在龙武国”
“可能。”我站起身,
“但这只是三年前的线索,如今是否还在,是否安好,我无法保证。”
她抬起头,眼中已满是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