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药物的苦涩,还有某种难以言说的绝望气息,混合在中央空调循环的空气里。
我坐在林曦病床边的椅子上,已经六个小时。
窗外天色从深黑转为鱼肚白,再转为灰蒙蒙的晨光。
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的脚步声、推车滚轮声、还有远处模糊的说话声。
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水传进耳朵,不真实。
林曦还在睡。
她的脸在晨光中苍白得像瓷器,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呼吸很轻,轻到我要时不时凑近才能确认她还在呼吸。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缓慢而规律,像倒计时的秒针。
我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比平时更凉,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淤青,是急救时留下的。
“林曦”我轻声叫她的名字,像过去四十八小时里做过无数次那样。
没有回应。
医生说她会在十二到二十四小时内自然苏醒。
现在是第十九个小时。
我的手机早就没电了,也懒得去充。
这个世界暂时与我无关。我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床上这个女人,这个差点因为我而死去的女人。
不,不只是差点。
她是真的想死。
药瓶里原本有四十片强效安眠药,她吃了三十八片。
医生说,再晚送来半小时,就救不回来了。
三十八片。
这个数字在我脑子里盘旋,像某种诅咒。
门轻轻被推开,护士进来检查生命体征。
是个年轻女孩,口罩上的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曦,眼神里有一丝同情。
“家属可以去休息室睡一会儿,”她轻声说,“病人情况稳定了。”
我摇摇头,“我在这里等她醒来。”
护士没再劝,记录完数据就离开了。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我继续盯着林曦的脸,试图从那些熟悉的线条里找到答案。
她为什么这么极端?为什么爱我爱到可以毫不犹豫地去死?
我找不到答案。
也许有些问题,根本没有答案。
晨光完全亮起来时,她的睫毛颤了颤。
我屏住呼吸。
又颤了颤。
然后,她的眼睛缓缓睁开。
起初是茫然的,空洞的,看着天花板,没有任何焦点。
几秒后,她的眼球转动,视线慢慢聚焦,最后落在我脸上。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
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谁都没说话。
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水”
我手忙脚乱地倒水,扶她起来,把吸管凑到她唇边。
她小口小口地喝,喉结微微滚动。
喝完半杯后,她重新躺下,眼睛依然盯着我。
“你没走。”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能走去哪?”我问,声音也哑了。
她笑了,那笑容虚弱但真实,“我以为你会害怕,会逃跑。”
“我是害怕。”我承认,“但没想逃。”
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碰了碰我的脸,“你在哭吗?”
我这才意识到脸上有泪痕。胡乱抹了一把,“没有。”
她又笑了,这次眼里有了光,“撒谎。”
我没反驳。
护士很快来了,医生也来了。
检查,询问,记录。
林曦对所有问题都回答得很简短:是的,不记得了,没有下次了。
她的表情平静,眼神却一直追着我。
等医护人员都离开后,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
“江然。”她叫我。
“嗯?”
“过来。”
我凑近。她抬手,手指穿过我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抚摸易碎品。
“我做了个梦,”她轻声说,
“梦见你在悬崖边,我拉着你的手,但你没抓住,掉下去了,我想跟着跳,但脚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她的手指停在我耳后,“然后我醒了,看见你在这里,真好。”
我握住她的手,“林曦,以后别这样了。”
“别哪样?”她明知故问。
“别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她看着我,眼睛深得像海,“那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