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肃冲高指挥使拱了拱手，问道：
“请问高指挥使，令郎伤在何处？”
高指挥使脸色有些怪异：“就是不知伤在何处，但从前夜，他赴宴回来后，便开始喊痛，一会儿说胸痛，一会儿又说头痛，还打寒战，还呕吐了。折腾了一整晚，昨日早上晕倒，请郎中看了，可郎中也不知具体原因，开了药，喝后却不见效果，越发病得严重，都喊不醒了。后来，还是这位仙姑来了，赐下符水，在房间里贴上符纸，这才吊住了一口气。”
“本官猜测，只怕是中了毒，或者中了邪。”
“可我儿向来厚道本分，到底是何人，对我儿用此歹毒的法子。害我儿性命？”
裴肃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又问道：“高指挥使，可否容我检查一番？”
高指挥使点了点头：“自然可以。”
裴肃先给高大公子把了下脉。
脉率慢，且力弱。
他又看向站在外间的崔十。
崔十连忙进来，递来他的工具包。
裴肃戴上手套，拿出放大镜等一系列工具。
先掰开高大公子的嘴。
一掰开嘴，裴肃便闻到了一股金属味。
崔十举着蜡烛靠近。
借着蜡烛的光，裴肃看到高大公子的口腔黏膜红肿，而且，竟然在牙龈上看到了一条蓝黑色的线。
他愣了一下。
这是“汞线”？
他连忙抬头问高指挥使：
“请问高指挥使大人，令郎之前是不是手指、眼睑或者舌头细微震颤？然后发展到手臂下肢震颤？”
高指挥使一时不明白他说的震颤是何意？
裴肃解释道：“就是细微抖动。”
这回高指挥使听懂了，可他哪知道？
他平日里要么在衙署，要么在营地操练士兵，在家待的时间很短。
他冲外头喊道：“让狼毫进来。”
很快，一位青衣小厮小跑着进来，冲高指挥使行了一礼：
“老爷。”
高指挥使看了眼裴肃。裴肃于是又将方才的问题问了那小厮一遍。
小厮听后，眼睛一亮：
“是。公子前些日子练武时确实说过，眼皮总抖动，还有胳膊腿也抖。”
裴肃直起腰，看向高指挥使，拱手道：
“高大人，能否和您单独说话？”
高指挥使眉头一皱，似有不解。
那红楼掌柜的笑道：“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我等说的？莫不是这位小哥根本不会看病，怕在我等面前丢脸？”
裴肃沉默。
崔子衿冷声冲那掌柜的道：
“会不会看病，由你说了算吗？你们若是会看，也轮不到我等来这儿。”
顿时将红楼掌柜的怼得哑口无言。
这女人自然知道崔子衿身份的。
她是民，还是贱民，而崔子衿是官，还是世家公子。
被呵斥了，即使心里气得厉害，但当着高指挥使的面也不敢放肆。
高指挥使看了眼裴肃，又看了眼崔子衿和萧平。
崔子衿拱手行礼：“高大人，我相信裴肃。”
萧平也拱手道：“高大人，小侄相信裴肃。”
高指挥使这才点了点头，又对那道姑道：“那就暂请仙姑先出去喝茶用饭。”
道姑脸色不好看，但也未说什么不好听的，行了一礼，走了。
红楼掌柜的虽然不情愿，但面对冷着脸的高指挥使，也只能行了一礼，走了。
屋里顿时只剩下高家父子二人，以及裴肃一行人。
裴肃再次拱了拱手，面色凝重，道：
“高大人之前猜对了，令郎确实中毒了。”
高指挥使一愣：“真是中毒了？中的何毒？不是说，中毒后，脸色青紫，七窍流血，形容恐怖吗？”
裴肃：“令郎是汞中毒。”
高指挥使又是一愣：“何为汞？”
裴肃：“就是水银。”
高指挥使越发诧异：“水银还能中毒？”
他可听说，道士炼丹，丹药里还加了水银呢！
崔子衿萧平也是诧异不已。
他们已经见识过乌头中毒，见过砒霜中毒，但水银中毒还是头一回听说。
裴肃点头道：“是，确实能中毒。而且，令郎应该是吸入了水银气体，才中的毒。”
高指挥使脸顿时阴沉如水，袖子一甩：
“竟然会有如此恶毒之人，用如此恶毒的法子害我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