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接了。
“行。”
他转身回厨房,把火调回来,锅里的西兰花翻了两铲子,另一个灶台上的蒸锅里是米饭,掀开盖看了一眼,熟了。
他从碗柜里拿了两只碗出来,一只盛了自己的份,另一只盛了稍微多一点的量。
西兰花分了两份,搁在米饭上面。
他今天还切了一盘卤牛肉,凉菜,牛肉是昨天晚上卤好了放在冰箱里的,今天下午拿出来切片,每片的厚度差不多三毫米。
牛肉也分了两份。
他把一碗饭一份菜一碟牛肉摆在托盘上端出了厨房。
陈星落没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蹲在客厅地板上,背靠着电视柜,两只脚并拢踩在地砖上,膝盖支起来,手肘搁在膝盖上面。
拖鞋蹬掉了一只,歪在她脚边,露出来的袜子是白色的,脚趾那一块有一点起球。
苏晏把托盘放在她旁边的地板上。
陈星落看了一眼托盘里的内容,伸手端起那碗饭。
没有说谢谢。
她用筷子拨了一下饭面上的西兰花,夹了一小朵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苏晏在她对面的餐桌前坐下来,吃自己那份。
客厅里安静了几分钟,只有筷子碰到碗壁的声音和咀嚼的声音。
陈星落吃饭的速度比苏晏快,嚼的次数少,咽的频率高,象是很长时间没有好好吃过一顿热饭的人突然碰到了熟食,身体本能地在加快摄入。
她把碗里的饭吃完了,西兰花吃完了,卤牛肉吃了大半。
最后一片牛肉她夹起来看了两秒,放进嘴里嚼了一会儿。
碗放回托盘上,筷子横搁在碗口。
“还行。”
两个字,语调平直,没有多馀的修饰。
说完她从地上站起来,蹬上那只歪在旁边的拖鞋,转身就往门口走。
走了三步她停了一下,头偏了一个角度,象是想到了什么,但最终没有回头,继续啪嗒啪嗒地走出了门。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苏晏坐在桌前把自己的饭吃完了。
收拾完碗筷之后他站在厨房洗碗,水流从龙头冲在碗面上溅出细小的水花,碗壁上的油渍被洗洁精的泡沫包裹住从表面滑落。
他洗的碗里有一只是借出去之后今天被还回来的,陈星落来的时候另一只手拎着那只碗,碗洗过了,干净的,但碗底沾了两滴没有甩干的水。
她把碗搁在了门口的鞋柜台面上,和那张一百块的递出动作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先还碗,再给钱,再提要求。
流程清楚,顺序分明。
苏晏关了水龙头,把碗放进沥水架。
他想了想刚才她蹲在地上吃饭的速度,想了想她说不白吃不欠人情时候眼睛里那种不容商量的东西。
那种东西不是傲慢。
是一种经过训练的距离感。
把所有的人际往来都压缩进交易的框架里,给钱办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产生任何溢出交易范围的关联。
这样就不欠任何人。
不欠任何人就不会被任何人有理由接近。
苏晏把洗碗布挂回架子上,把灶台擦了一遍。
台面恢复干净之后他关了厨房的灯走到客厅。
落地窗外面天色暗下来了,海岸线的方向能看到几栋高层建筑顶部的航空障碍灯在闪,红色的,一秒亮一秒灭。
他在桌前坐下来,打开计算机,把监听耳机戴上。
编曲软件的界面亮起来,上次没做完的一首de的工程文档打开了,音轨的波形在时间在线排列着,进度停在副歌前四小节的位置。
他按了播放键,旋律从耳机里流出来。
钢琴的和弦走向是降调的,弦乐铺在底下,密度不大但厚度够。
他听了二十秒,按了暂停。
手指放在MIDI键盘上,按了几个音。
C,降E,F,降A。
小调的走向。
他把这四个音删了,重新按了一组。
D,升F,A,B。
亮了一点,但不对。
他靠在椅背上把耳机摘了一只挂在颈侧。
窗外的夜色在落地窗的玻璃上映出客厅内部的倒影,计算机屏幕的光,他自己坐在桌前的轮廓,桌面上台灯没有开的黑色剪影。
天花板上载来一阵脚步声。
不重,但能分辨出是人走动的节奏,从他头顶的正上方往左移了几步,停了一下,又往回走。
陈星落在楼上走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