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是晚上九点。

    脚步声持续了几分钟之后停了，随后是什么东西被放到桌面上的轻响。

    然后安静了。

    苏晏把耳机重新戴上去，按了播放键。

    旋律继续从副歌前四小节的位置开始。

    他闭上眼睛听了一遍完整的段落。

    听完之后他的手指回到了MIDI键盘上。

    这一次他没有先想和弦走向。

    他想了想今天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的角度和密度。

    想了想楼下超市门口的风把行道树的树叶吹得翻转的样子，叶片正面是深绿的，翻过来是浅一度的灰绿。

    想了想晚饭时候对面地板上那个蹲着吃饭的人，黑色卫衣的帽子歪在一边，筷子伸进碗里的动作又快又不讲究。

    他按了一个音。

    E。

    又按了一个。

    升G。

    再一个。

    B。

    大调。

    明亮的，带着一点跳跃的弹性。

    他把这三个音录了进去，在时间在线拖到了副歌的起始位置。

    播放。

    旋律从前奏到主歌过渡到这三个音的时候，整首歌的色调变了。

    从之前的低沉暗调里突然拐出来，象是走了很长一段没有灯的路之后前面出现了一截窗户。

    不是壑然开朗的那种亮，是缝隙里漏出来的，不确定的，但确实存在的一点光。

    苏晏听了两遍，按了保存。

    工程文档名是一串日期加序号，没有标题。

    他还不知道这首歌会叫什么名字。

    但它的方向变了。

    从他搬到海州来的这三天里，这是第一次他打开工程文档之后不是盯着进度条发呆二十分钟然后关掉。

    他摘了耳机，关了计算机屏幕，台灯开着，光照在桌面的一小块范围里。

    口袋里那张粉红色的百元纸币被他掏出来放在桌面上。

    纸币对折的痕迹还在中间，折痕处的纸面颜色比两侧淡了一点，被指腹反复捏过。

    苏晏看了它两秒，把它放进了抽屉里。

    明天再做饭的时候多一个人的量就是了。

    不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