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书店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门,被一只白皙的手从里面推开。
门轴摩擦发出一声略带年代感的轻响,头顶的黄铜风铃随之“丁冬”晃荡。
一股子混著旧书纸墨香和红豆沙清甜的热气,顺着门缝扑了出来,撞进门外的冷雨里。
苏清月端著个青花瓷小碗,掀开后厨的蓝底白花布帘,碎步走了出来。
“林峰,趁热吃,我特意多熬了会儿,豆沙都起沙了。”
她声音软糯,带着江南水乡独有的脆甜,尾音微微上扬,透著股自然而然的亲昵。
橘黄色的暖光打在她身上。
那件素雅的白色棉麻长裙,随着走动轻轻摇曳,衣角甚至连个褶皱都没有。
乌黑的长发没烫没染,就用一根古朴的木簪子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修长的天鹅颈旁。
没涂脂抹粉,可那张脸白里透红,润得像刚剥壳的荔枝。
桃花眼微微弯著,里头盛满了亮晶晶的笑意,眼波流转间,全是让人心安的暖。
这模样,活脱脱就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赵雅缩在门框外的阴影里,像只被雨水浇透的死老鼠。
她半张著嘴,干裂的嘴唇抖成了筛子。
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哀求、卖惨的话,在看到苏清月这张脸的瞬间,硬生生卡死在嗓子眼。
怎么会这样?
她不是个整天在破书店里擦灰的老土女人吗?不是应该满脸蜡黄、一身穷酸气吗?
赵雅下意识地低头。
视线穿过散落着泥水的台阶,落在自己脚上。
那双曾经在省城专柜花了两千块买的细高跟皮鞋,早不知丢在了哪个垃圾堆。
现在脚上套著的,是一只别人扔掉的破塑料拖鞋,另一只脚光着,踩在冰凉的泥水里。
脚趾头冻得发紫,脚后跟裂了道大口子,血水混著黑泥,看着触目惊心。
她颤着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皮肤粗糙得像砂纸,颧骨上鼓著两个硬邦邦的紫红色冻疮。
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头发因为十几天没洗,打着结粘在头皮上,散发著一股子泔水馊味。
这副尊容,连街边要饭的乞丐都不如。
一阵穿堂冷风刮过,吹得赵雅那件破洞的羽绒服呼呼漏风。
她抱紧双臂,浑身剧烈地打了个冷颤。
嫉妒。
疯狂的嫉妒像毒蛇一样,瞬间缠住了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村姑能住在全城最好的江景大平层里?
凭什么她能享受林峰的温柔,端著红豆沙,笑得这么好看?
而她赵雅,为了出国喝洋墨水,在伦敦地下室里被男人打,被房东赶,连块干净面包都吃不上!
她死咬著牙,眼白里爬满红血丝,胸口剧烈起伏。
“林总,您看这酒,我给您搁哪儿合适?”
赵大壮提着两个高档红酒袋,粗著嗓门在店里喊,大嗓门震得房顶直嗡嗡。
“放茶几上吧。大壮,外头雨下大了,你先开车回去歇著。”
林峰接过苏清月手里的瓷碗,顺手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动作自然又宠溺。
这一个微小的动作,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赵雅的天灵盖上。
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那股子强撑著的嫉妒和不甘,就像个被戳破的气球,“哧”的一声漏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自卑和屈辱。
冰水浇头。
她拿什么跟人家比?
当年林峰兜里掏不出五千块,为了给她买个包,在建筑工地扛了一个星期的水泥。
那时候她嫌他穷,嫌他身上有汗臭味,嫌他拿不出大城市的首付。
现在人家身家百亿,挥挥手就能买下半个清河县。
身边还站着这么个干净得像白纸一样的女人。
而她,带着一身的网贷烂账,一身的脏病,连靠近这扇门的资格都没有。
“呜”
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呜咽,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发出的哀鸣。
赵雅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发软的身体,“噗通”一声跪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膝盖磕在坚硬的石砖上,疼得她直抽冷气,可她却像感觉不到似的。
赵大壮刚转身准备出门,冷不丁被门口这团黑乎乎的影子吓了一跳。
“哎哟我去!啥玩意儿!”
大壮条件反射地往后跳了一步,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