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那双单皮鞋早被泥水泡透了,每踩一步,里头就发出“叽咕叽咕”的黏腻水声。
冷风裹着初冬的寒气,顺着她羽绒服领口那个破洞往里灌,冻得她缩著脖子,像只褪了毛的鹌鹑。
两旁那些商铺看着眼熟,又透著股陌生的气派。
一水儿新刷的朱红油漆,门框上挂著大红灯笼,玻璃窗上贴著崭新的“听晚投资”红色封条,甚至连门口的垃圾桶都换成了带感应盖的高级货。
空气里飘着新木头混著油漆的味儿,刺得她直打喷嚏。
“阿嚏!”
她捂著嘴,揉了揉冻得发红的鼻尖,浑浊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些铺子,曾经都是她连看都不屑多看一眼的破落户。
现在,全挂在了林峰名下。
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咙里像塞了把沙子,疼得她直皱眉。
再往前走,拐过那个熟悉的弯,就是帝景湾了。
当年,她缠着林峰来看过好几次这里的江景大平层,每次都是站在大铁门外眼馋。
那是她做梦都想住进去的婚房,可林峰那时候卡里只够付西三环那套小破房的首付。
她恨林峰没本事,恨这小县城穷酸,这才头也不回地跟着李浩然去了英国。
“现在他买下来了他全款买下来了。”
赵雅魔怔似的嘟囔著,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那只坏了轮子的破皮箱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刺啦”声。
眼前豁然开朗,清江的江风扑面而来。
赵雅停住脚,两眼发直地盯着前方,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闷得喘不上气。
那扇锈迹斑斑、老保安天天拿着收音机打瞌睡的大铁门,早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根高耸的汉白玉罗马柱,雕花精细得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门口一溜排开四个穿着笔挺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安保人员。
个个站得像电线杆子似的,腰间还别著对讲机,眼神警惕地扫视著过往车辆。
这阵仗,比她在伦敦有钱人住的肯辛顿区看到的还要夸张。
赵雅下意识地退了半步,躲在路边一棵粗壮的香樟树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瞅。
二楼那个正对着江景、视野最好的大平层阳台上,晾著几床红彤彤的羊绒被子,绒毛在风里轻轻晃着。
旁边摆着几盆开得正艳的墨兰,紫黑色的花瓣娇贵得很。
一个穿着暗红色呢子外套、头发烫著小卷的中年大妈,正拿着个长嘴花洒,哼著歌给花浇水。
那大妈手腕上戴着个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阳光一打,绿得晃眼。
“妈”
赵雅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双腿一软,差点跪在泥水里。
那是林峰的母亲,张翠花。
当年那个在菜市场摆摊卖早点、手上全是老茧和冻疮、为了两毛钱能跟人吵半天的农村妇女。
现在居然住着两百平的江景豪宅,戴着她这辈子都买不起的翡翠镯子,像个养尊处优的阔太太。
“这本来都是我的全都是我的啊!”
赵雅死死咬著干裂的嘴唇,指甲抠进树皮里,抠得指尖渗出血丝。
心口的肉像被人用锈钝的锯子一下下割开,疼得连气都喘不匀。
如果当初没逼他卖房,现在站在那阳台上浇花、俯瞰清江的,就是她赵雅!
那翡翠镯子,也会套在她白嫩的手腕上!
她甚至能想象出自己穿着高定睡衣,端著咖啡,发朋友圈炫耀的场景。
可现在呢?
她摸了摸自己那双在冷水里泡得粗糙蜕皮、长满烂疮的手,眼泪决堤似的往下砸。
砸在破旧的羽绒服上,晕开一个个暗色的水渍。
她像魔怔了一样,拖着那只破皮箱,一步步从树后面挪了出来。
“林峰阿姨我回来了”
她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阳台,脚底绊在马路牙子上,一个踉跄扑倒在罗马柱旁边。
破皮箱摔在地上,拉链崩开,几件泛黄的内衣滚落在干净的大理石台阶上。
“哎哟我去!干啥的你!”
门口站岗的安保大哥吓了一跳,手按在警棍上,满脸戒备地瞪着地上这团黑乎乎的影子。
张翠花在阳台上听到动静,停下手里的花洒,探著身子往下看。
“小李啊,啥动静?是不是送菜的来了?”
张翠花眯着眼,往下瞅著。
赵雅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猛地抬起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挥舞著那双烂手。
“阿姨!是我啊!我是小雅!我从英国回来了!”
她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