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两岸的树影,在初冬的夕阳下被拉得老长。
金灿灿的余晖洒在柏油马路上,泛著一层暖烘烘的油光。
轮胎碾过路面的枯叶,发出一阵连绵的沙沙声。
一辆通体漆黑、像个小装甲车一样的重型越野房车,正撕开傍晚的薄雾,顺着盘山公路平稳地往前开。
车窗关得严严实实,空调暖风口呼呼地往外吐著热气。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子淡淡的柑橘车载香薰味,混著刚剥开的柚子清香。
林峰单手扶著真皮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兜里摸索了半天。
他捏出一根皱巴巴的红塔山,刚凑到嘴边准备叼著解解乏。
旁边立马伸过来一只白净的手,两根葱白的手指捏住烟嘴,无情地给抽走了。
“开车抽什么烟,这车里不透气。”
苏清月把那根烟折成两截,顺手丢进中控台的垃圾盒里。
她转过脸,桃花眼里带着一丝嗔怪,皱着小鼻子哼了一声。
“你也不怕把大黑给熏成腊肉,它刚在后面睡熟。”
林峰咂巴咂巴嘴,手指在方向盘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喉结滚了滚。
“啧,这不是开了一下午车,嘴里淡出个鸟来了嘛。”
他降下半截车窗,让外头那股子带着土腥味的冷风灌进来提提神。
风一吹,吹乱了他额前的一绺碎发,打在眉骨上,痒酥酥的。
“吃个柚子,败败火。”
苏清月掰了一小块红心柚子,仔细挑掉上面的白丝,递到林峰嘴边。
林峰张嘴去接,车轱辘正好压过路面一条减速带。
房车底盘猛地一颠,避震器发出“嘎吱”一声闷响。
苏清月的手指一抖,那块柚子直接怼进了林峰的鼻孔底下。
酸甜的汁水瞬间挤破,溅了林峰一侧脸,顺着下巴往下淌。
“咳咳我靠,谋杀亲夫啊你。”
林峰呛了一口冷风,呲牙咧嘴地扯了张纸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纸巾擦破了点皮,沙疼。
苏清月没忍住,捂著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谁让你开车不看路,活该。”
她赶忙抽出两张湿巾,凑过去,动作轻柔地帮他擦掉脖子上的果汁黏腻。
“那帮省城的大老板要是看到你这副狼狈样,估计眼珠子都要掉在酒杯里了。”
听到“省城大老板”这几个字,林峰翻了个白眼,发出一声响亮的冷哼。
“别提那帮穿西装的烦人精,一提老子就脑仁疼。”
他脚下踩了点油门,发动机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把车速往上提了提。
自从恒邦半导体的光学对齐样机出了成果。
听晚投资的门槛,差点被省城那帮风投经理和各大银行的行长给踩烂。
天天有人堵在书店门口,手里拎着几十万的补品,变着法儿地想请他吃饭。
参加了两次那种挂著羊头卖狗肉的虚伪酒局,林峰就受不了了。
一帮人端著高脚杯,嘴里全是满嘴跑火车的套话,虚伪得让人胃酸直冒。
“还是跑出来舒坦,老子花全款买这台越野房车,就是为了躲那帮苍蝇。”
林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骨头发出咔咔的脆响。
“公司的事儿,你真就全扔给胖子和马腾了?”
苏清月把剥好的柚子皮装进塑料袋,抽空看了一眼后视镜。
“马总那人搞研发是个疯子,我怕他连饭都忘了吃。”
“放心,胖子那货现在精着呢,手里攥著几个亿的流动资金,尾巴早翘到天上去了。”
林峰满不在乎地撇撇嘴,眼神盯着前方笔直的柏油马路。
“有孙大爷在省里压阵,半导体那边谁也动不了咱们的奶酪。”
“等到了大西北的无人区,手机一关,天王老子打电话我也不接。”
两人正说著话,后排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一团黑乎乎的毛球顺着房车宽敞的过道,屁颠屁颠地钻了过来。
大黑狗刚睡醒,两只耳朵软塌塌地耷拉着,狗眼还没完全睁开。
它把两只厚实的前爪搭在中央扶手箱上,毛茸茸的脑袋硬生生挤进两人中间。
“汪呜。”
大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股子混合著狗粮和口水的腥热气流,直冲林峰的后脑勺。
“去去去,刚睡醒就来捣乱,哈喇子滴我皮座上了!”